校长办公室里,茶已经泡好了。校长问了几句海边的路,才把话引到正题上。
“学校正从外地引进一位青年研究员,谈了很久,人家差不多点头了。”
他把一份简历推过来,“条件里有一条,来了就得是副教授。”
徐砚宁没去碰那份简历。“今年的评审还没完。”
“所以才请你来嘛。”
校长笑了笑,“九个名额,先留一个。委员会照常评八个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那第九个谁来评?”
“这个人的材料你看了就知道,评不评都一样。”
她低头喝茶。说是留一个,其实是绕开委员会。
校长见她不接话,又补了一句:“其实别的路我也想过。省里是允许少报的,写个书面说明,剩下的名额能留到下一年。可人家等不到明年,说不定就去别的学校了。”
徐砚宁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。她当主任这些天,翻过的文件不少,却从没见过这一条。
“校长,这事我得想想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,“委员会的名额,我一个人不能先许出去。”
校长没再勉强。
午后,人事处送来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是一份正式申诉。申诉人贺季川,机械工程学院讲师。撤回的那次投票里,他排第十。
申诉书一条一条列着:撤回已经完成的排名,规则里找不到任何依据;新规则生效时,没有设置过渡期;他按原标准准备了三年,现在却被要求交出早已结课的课程材料。
贺清禾进门就要了过去,站着把三页纸看完,往桌上一拍。
“两个姓贺的,一个要撤,一个要告。他这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不是冲你。”
徐砚宁抽出第二页,用铅笔在“过渡期”底下划了一道,“这一条,他说得对。”
“你到底站哪边?”
“规矩改了,总得给人留点时间适应。改的时候我们没想到,是我们的疏忽。”
贺清禾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拎起包走了。
傍晚,徐砚宁约贺季川在图书馆旁的咖啡馆见面。她以为他会憋着气来。可他进门时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,坐下先道歉,说刚从实验室出来。
“徐老师,我不是想闹。”
他两只手握着纸杯,“我就想知道,这三年算什么。”
“那几门课的讲义还在吗?”
“电脑里有一些。作业早没了,学生都毕业了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“课我是认真上的,就是那时候没人说要留。”
他说话很慢,眼底一圈青黑。徐砚宁准备好的几句解释,一句也没说出口。
晚上回到父亲家,徐伯钧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旧备课本。她把申诉的事讲了讲。
父亲听完,把手里那本递给她。纸页上一半是蓝字,一半是红字。
“那年换新教材,上面说下学期全换。”
他说,“老师们哪来得及?后来改成新旧两套一起用,蓝的是旧课本的教法,红的是新的。整整两年,大家才慢慢顺过来。”
“两年。”
“两年不算长。总不能叫人一夜之间换个脑子。”
徐砚宁一页页往后翻,蓝字越来越少,红字越来越多。她从包里摸出铅笔,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下:过渡期,两年。想了想,又在下面添了一行:少报,书面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