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条上写着:申请人四篇主要论文均发表于《南海渔业研究》,该刊已于去年调出学校期刊目录。论文发表时间均在调出之前,当时的文件未说明已发表论文是否计分。按现行目录,此四篇计零分。
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没有签名。
徐砚宁把计分表拉过来,用铅笔把这四篇的分数一项项划掉,再往下算。剩下的寥寥几项加起来,黄子衡排到了二十三人的最末,和倒数第二名差了一大截。
她在便条边上写了一行小字:“发表时有效?”写完又觉得,这个问号问错了人。
第二天上午,水产学院院长打来电话。他没有寒暄,开口就说:“徐老师,黄子衡那份材料,您看过了吧。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科研处的意见我知道,我不是来求情的。”
他停了停,“我们学院六年没出过一个副教授。这几年,年轻老师走了一个又一个,去了别的学校,没两年就评上了。小黄是留得最久的。”
“规则的事,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“您要是抽得出空,去站上看看。他嘴笨,材料也写得不好,可人是实在的。”
过了两天,她自己开车去了海边。实验站在一个渔村后面,是一排白色平房,墙皮被海风吹得起了泡,院子里晒着渔网和几只塑料桶。黄子衡正蹲在水池边和两个学生量鱼,看见她,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“徐老师。院长说您要来。”
他没提自己的申请,只把她领进一间屋子,从铁柜里抱出一摞本子,放在桌上。是学生的野外记录本,封皮被海水泡得发皱。她翻开一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、潮水、水温,还有捕到的鱼的种类和数量。旁边是红笔写的批语:“这里和前一天的数据对不上,回去查。”
“这是渔民的叫法,学名呢?”
“这些都是您改的?”
“每本都改。”
他说,“一届一届攒下来的。”
她又翻了几本。越往后,红笔字越少,学生自己的字越稳。她想起档案里那栏空着的督导记录。督导组从来不到海边来。
“《南海渔业研究》,”她合上本子,“您当时为什么投这本?”
“有人说我是图好发。”
他语气很平,“其实不好发,审稿的都是渔业部门和研究所的老人,挑得很细。我写的是这片近海鱼群的变化,看得懂、用得上的,是这边的渔民和渔业部门。他们只看这一本,发到别处,他们就看不到了。”
“去年它被调出目录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那时候四篇都发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后来就没再往那儿投。”
回城时天已经暗了。海边的路很窄,一边是养殖塘,一边是低矮的防风林,徐砚宁开得很慢。算这四篇,等于委员会自己违反了现行的计分规定;不算,就是拿一条去年才定的规矩,去罚一个早就把论文发出去的人。可期刊目录归另一个委员会管,她连插话的份儿都没有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,是校长秘书。
“徐老师,您回学校了吗?校长想请您来喝杯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