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发出不到一周,各学院的回复就陆续送到了。有的是盖着红章的正式公文,有的只是院长发来的一封邮件,三五行字。措辞有软有硬,意思却几乎一样:做不到。
外语学院院长的回复最长,后面还附了一张表。他把账算得清清楚楚:二十三名申请人,每人听课两次,一共四十六次;听课人必须来自其他学院,至少得听得懂人家在讲什么。学期只剩八周,排得开吗?表格底下还列着:有人这学期只上一门课,错过几周就没有了;有人正在国外进修,明年才回来;至于往年的学生作业,大多早就处理掉了,谁也拿不出来。
徐砚宁用铅笔在“四十六”旁边画了个圈,什么也没写。
物理学院院长没写信,直接打来了电话。
“徐老师,我不是跟您抬杠。”
他嗓门大,听筒离耳朵老远还嗡嗡响,“这东西是好东西,我举双手赞成。可您算算日子——等档案凑齐,省里的指标早就过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过了三十一号,九个名额一个都不剩,那才真是谁也评不上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能不能跟省里说说,宽限一个月?”
“问过了,改不了。”
那头叹了口气,又客气了两句,挂了。
截止日期动不了,档案又不能不做,她只好去教务处碰碰运气。
第二天上午,教务处的老科长听她说完来意,没急着答话,先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蓝皮本子,往桌上一放。
“督导组的听课记录。”
他拍拍最上面那本,“一学期听好几百节,打分、评语、签名,都在这儿。听课的是退下来的老教授,哪个院的都有。”
“能按人查吗?”
“能是能,就是老先生们写字潦草,您得有耐心。”
他又指了指电脑,“还有,有几个学院这几年搞评估,课堂录了像,都存着。外语学院录得最多。”
徐砚宁愣了一下,差点笑出来。
“录像能调出来看?”
“走个手续就行。您要是找外院的人对着录像听,也算听过一回了吧?”
他推了推眼镜,“这个您定,我只管有没有。”
当天下午,她把二十三份档案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一字排开,一份份核对:这学期有没有课,督导组听过没有,有没有录像,还能不能找到批改过的作业。能交齐的,在封面右上角用铅笔打个勾;交不齐的,打个问号。
核到第二十二份,勾和问号差不多各占一半。
她把打了问号的那一摞往旁边推了推,又拉回来。一半人用新档案,另一半人怎么办?按老办法评,等于一张名单用两把尺子;不让他们评,可交不齐又不是他们的错。她在笔记本上写了“两把尺子”四个字,后面画了个问号,半天没往下写。
还剩最后一份。水产学院今年只有这一个人申请,档案袋比别人的都薄,封口处沾着一点干了的泥。
她翻开教学部分,课时一栏写得满满的,督导记录里却找不到他的名字。她在封面上打了个问号,接着往后翻到论文清单。
清单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条,边角已经卷了起来,上面是科研处那种一笔一画的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