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徐砚宁刚打开办公室的门,贺清禾就到了,身后跟着法学院的那位老委员。老先生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。
贺清禾把名单往桌上一放:“九个人,就是论文最多的九个。教学那一半,算了跟没算一样。”
“投票是按程序走的。”徐砚宁说。
“程序我挑不出毛病。”
老委员慢慢坐下,“可规则改了,结果一点儿没动,那到底改了什么?说句不好听的,这是给旧规则换了一件新衣服。”
“你们想怎么样?”
“撤回排名。”
贺清禾说,“下次开会我提动议。”
徐砚宁没有接话。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,又轻轻推了回去。
几天后召开第二次会议,动议一提出来,会议室里就吵开了。
“票是大家一张一张投的,名字都签了。”
坐在窗边的一位委员先开口,“说撤就撤,以后谁还认这个委员会?”
“再说时间。”
另一位翻着手边的日历,“十二月三十一号截止,现在推倒重来,来得及吗?过了期,九个名额一个都剩不下。”
“来不及就将错就错?”贺清禾的声音高了起来。
“谁说是错?你拿出证据来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主任的位置。徐砚宁从抽屉里取出那两张纸,并排放在桌子中间。
“一张是我们投出来的,一张是我按旧公式算的。大家对一对。”
没人说话。有人摘下眼镜凑过去看,又慢慢靠回椅背。
“这不怪谁。”
她把铅笔放下,“新规则只写了'同等计分',怎么衡量教学,一个字都没写。课时差不多,学生评分人人优秀,分不出高低。分不出来,大家只好看论文。说到底,我们又走回了老路。”
表决结果,赞成撤回的比反对的多一票。散会时,那位翻日历的委员从她身边经过,丢下一句:“主任,撤是撤了,办法总得有一个吧。”
周末她回到父亲家,徐伯钧还在客厅里整理那些备课本,地上摊开了一片。她蹲下去帮忙,随手翻开一本。纸页已经发脆,字却一笔一画都很工整,页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:哪个问题学生答不上来,哪段课文讲早了,下回该换个讲法。本子里还夹着几篇学生作文,错字用红笔圈了出来,段落旁边写着“此处好”,或者“再想想,为什么?”
“这些您都留着?”
“留着。”
父亲接过去,把折角压平,“教得好不好,自己说了不算。别人坐在后排听,学生在本子上写,那才算数。”
她没再说话,一本接一本地翻下去,直到窗外的天全黑了。
那天晚上,她就在父亲的旧书桌上起了草稿。教学档案:一门课的完整材料,包括大纲、教案和考核记录;两次听课记录,由外院同行来听;三到五份经过批改的学生作业。写完,她又用铅笔在“外院”两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。
周一上午,贺清禾坐在她办公室里看草稿,从头到尾没抬一次头。看完,她把纸放回桌上。
“这才像样。”
当天下午,通知发往了各个学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