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会议定在十二月中旬。开会那天上午,徐砚宁先去了校长办公室。
茶已经泡好了。校长翻到方案第三条,看了很久,才抬起头:“人家就是冲着这个条件来的。”
“明年请那位研究员自己来申请。材料交委员会,跟别人一起排。”
“他要是不来呢?”
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徐砚宁说,“今年要是替谁空着一个位置,明年谁还信这张名单?”
校长没接话,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。她喝了一口,起身告辞。
下午,会议室里的档案已经搬走了一半,剩下的按学院码在长桌一头。徐砚宁把方案念了一遍。一共四条,她念得很慢。第一,新规则加两年过渡期,交不齐教学档案的申请人,按原来的教学记录评。第二,今年只定八个,交齐档案的一律看档案。第三,第九个名额按省里的规定附上书面说明,留到下一轮。第四,黄子衡那四篇论文算不算,正式交给期刊目录委员会,他的申请写“暂缓”。
法学院的老委员第一个开口:“‘暂缓’这两个字,规则里也没有。”
“所以要写进去。谁来定,什么时候定,都写清楚。”
“同一年,两把尺子。”有人用笔敲着桌面。
“本来就是两把。”
贺清禾说,“以前那把只量论文,大家用惯了,不觉得别扭罢了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。
“过渡期两年,到期就收。”
徐砚宁说,“不会一直这么量下去。”
举手表决的时候,她没有抬头看,是记录员报的数。方案通过了。
八个名字定下来那天,贺清禾拿着名单进来,用指甲在三个名字下面各划了一道:“旧名单上没有这三个。”
其中一个是位年轻讲师,徐砚宁此前没见过他。她翻出他的档案,外院来听课的老师在记录末尾写了一句:这几份作业上,他批改的字比学生写的还多。
几天后,贺季川来送撤回申诉的书面材料。人事处关于过渡条款的那份答复,他折好了夹在里面。
“徐老师,明年我还报。”
“按新档案准备?”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
他笑了一下,“两年呢,来得及。”
黄子衡的回信只有一行:“谢谢,我等。”发信时间是深夜。徐砚宁猜,他大概又在实验站。
十二月三十日,她把报告送到省里。经办人核对了页码,在回执上盖了章,抬头问:“八个?”
“八个。第九个的说明附在后面。”
晚上她回到父亲家。备课本按年份码在地上,父亲蹲在中间,用尼龙绳一捆一捆地扎。
“怎么想起收了?”
“该收了。”
父亲把绳子递给她,“你拉紧,我打结。”
两人扎了一捆又一捆。轮到教材改革那几年,父亲转身去找剪刀。徐砚宁从中间抽出一本,翻开看了一眼,前半本是蓝字,后半本全是红的。她把它放进自己的包里,拉上了拉链。
父亲拿着剪刀回来,数了数地上的那几捆本子,说:“差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