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零三分,楼下一声急刹车。滕睿走到窗前,看见朱青禾跳下车,抱着一只灰色铁箱往探空站跑。后面跟着二站的一个检修员,扛着三脚架和一捆电缆。
滕睿拿起对讲机:“数据线我这头接好了。”
“给我五分钟。”
五分钟不够。接收机开了,屏幕上始终是一条平线。朱青禾把探空仪翻过来,凑到灯下看标签。
“这批的频点跟机器默认的不一样。”
“能改吗?”
“在改。”
对讲机里只剩她按键的声音。滕睿盯着自己那块空着的数据窗口,墙上的钟走过五点零八分,又走过零九分。忽然,平线跳了一下,跟着冒出一行数字:气压、温度、湿度。
“锁上了。”
她喘了口气,“我去放。”
五点十一分,朱青禾把气球拖出充气间。偏偏这时候,海上压过来一阵风,夹着细雨,一下一下地抽。气球被按得横倒,几乎从她手里挣出去。她顺着风跑了几步,松手。气球没有往上走,反而贴着地面朝围栏斜冲过去,下面吊着的探空仪离铁丝网只剩一臂远。滕睿站在窗后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又一股风从底下托上来,气球猛地一抬,擦过围栏顶,钻进了黑处。
头二十多分钟很顺。滕睿每过一千米就把风向风速抄进本子,和前两个球的数并排写。五千米,七千米,九千米,三列数几乎一模一样。
麻烦出在高空的大风上。气球被一路往东推,早已过了海岸线,飘到了海面上空。朱青禾抱着天线上了楼顶,对讲机里隔一会儿报一次仰角,一次比一次低。
九千五百米左右,屏幕上的数开始缺。一行有,一行空,再一行只剩气压。风速那一栏出现了一串横杠。
耳机里,调度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十分钟准备。”
接着是彭立川:“气象,还要多久?”
滕睿看了一眼高度,又看了一眼上升速度。“四分钟。”
彭立川没再说什么。频道里换成了别的岗位在报告。
“信号太弱。”
对讲机里,朱青禾的声音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,“跑得太远了,仰角快贴到海面了。”
“最后一个方位多少?”
“一百零四度。”
“转得动吗?”
“在转。”
楼顶没有灯。滕睿看不见她,只能想象她半跪在湿透的水泥地上,两手扶着三脚架,照着那个方位一点一点往东拧,眼睛盯着电脑上的信号格。
屏幕上,一万零二百米,空。一万零四百米,空。他本子上那一栏也空着,笔尖悬在纸面上。
一万零六百米,数字回来了。先是一行,然后接成了一片。风速一格一格往上跳,风向慢慢往右偏。屏幕上那条风的曲线,开始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