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青禾推门进来时,头发被海风吹得贴在额头上。
“基测我重做了一遍。”
她把记录单压在他手边,“温度、湿度、气压,跟基准值的差都在范围里,定位也正常。仪器没毛病。”
滕睿一项一项对下去,在本子上打了个勾。
“再放一个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两点十五。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什么也没问,转身又出去了。
两点十五分,第二个气球离地。十公里以下,数据一条一条上来,平平稳稳。过了十一公里,风速又一下子窜上去,风向跟着拧过去,跟上一个球几乎一样,只是整层抬高了两百来米。
滕睿把这一列也抄进本子,排在前两列旁边。三列数字,有两列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视频会快三点才接通。屏幕一分为二,左边是中心台值班的模式预报员,右边是火箭总体部的载荷工程师。
预报员没寒暄:“两个球,用的是同一台接收机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上礼拜刚升过软件?”
滕睿停了一下。“升过。”
“探空仪也是同一批?”
“同一批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载荷工程师接过去,“要真是系统误差,你放十个球,它十回给你画同一条线。同一台仪器问两遍,它当然说两遍一样的话。”
滕睿没有反驳。这一点他早想到了。第二个球能排除的,只是偶然。
“二号站呢?”预报员问。
“天线齿轮箱拆开了,”滕睿说,“最快三天才能装回去。”
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我不是说你们的球一定错,”预报员的语气缓了缓,“可模式同化了这一带的飞机报告。夜里一直有航班在报风,没谁报过这么大的切变。”
“离这儿最近的航线,多远?”
“……也不算远。”
载荷工程师已经低头敲起了键盘。“别争了,两种我都跑一下。”
几分钟后他抬起头:“按模式的风,十一公里那儿的弯曲载荷是限值的百分之七十一。按你们的球,百分之一百零八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信哪个,是你们气象的事,”工程师说,“我只管算。”
视频断了。滕睿把七十一和一百零八写进本子,中间空了一格。离三点四十的气象会商,已经不到一个小时。两个数字摆在一起,谁也压不住谁。何况他手里那一个,刚刚被人当面问住了。
他调出水汽云图,把过去几个小时的图像连起来播放。
一条暗色的带子贴着高空槽的边缘,从西南斜过来。暗是因为干,那里的空气正在往下沉。暗带上方压着一个急流核,正一格一格地往东挪。
他回到探空曲线上,拿尺子量那一层。切变层从底到顶,不过三百米上下。而模式在这个高度上,相邻两层隔着差不多六百米。
三百米厚的一层,夹在六百米的间隔里,模式看不见,只能把它抹平,抹成一条光滑的线。飞机报告送进去,也一样被抹掉。
他又把动画看了一遍,估了估急流核东移的速度。照这个速度,到窗口后半段,它会从头顶挪开,切变应该会弱下来,说不定还会往上走一点。
他在本子上写下:窗口后半段,减弱。写完,又在后面添了一个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