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的检索界面还是多年前的样子,灰底蓝字,翻一页要等好几秒。她输入候选体的坐标,把搜索半径放宽了一点,按下回车。
结果只有三条。两条是别的课题顺路扫过的,指向偏得太远。第三条的坐标和她的候选体几乎重合,日期是二〇一一年,观测者一栏写着:郭致远。
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,才点了下载。
旧数据是早年的格式,她临时写了一段程序去转换。转换完,她用零点七三一八秒去折叠,屏幕上只有一片杂乱的噪声。她没有关窗口,把周期在附近一点一点地调,一次比一次细。调到比零点七三一八秒稍短的地方,噪声中间慢慢拱起了一个窄窄的峰。
形状和现在一样,只是矮得多。
她翻开笔记本,把两个周期上下对齐写好。十五年,周期差了不到百万分之一秒。她把这个差值换算成自转变慢的速度,算了两遍,结果都落在普通脉冲星最常见的范围里。一颗脉冲星,十五年里本来就该慢这么多。
她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:二〇一一年,老鹰岭上还没有铁塔。
档案里附着当年观测日志的扫描件。那时日志还是手写的,字迹偏瘦,排得很整齐。这次观测那一页的最下面,有一行颜色更深的字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:
“疑为耀发源,暂不上报。”
她又去查站里的内部目录。这个位置上确实登记着一个天体,类型一栏写的是“耀发源”,备注为空。十五年来,没有人动过这一条。
冯守川提着茶壶过来给她续水,看见屏幕上那页扫描件,手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郭主任的字。”
“冯师傅,二〇一一年您也在站里?”
“在。”
他把茶倒满,“那年他差不多天天熬到天亮,一个人,也不要人陪。”
“他跟您说过他在看什么吗?”
冯守川想了想。“说过一回。说有个东西,时有时无,搞不清楚是什么。”
他把壶盖拧紧,“后来就再没提过。”
“为什么不提了?”
“那我哪知道。”
他提起壶往外走,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,“他那个人,没把握的事,不说。”
冯守川走后,她把那页扫描件放大,又缩小。她想起委员会那封回复,只有一句“按规定执行”,签的也是这个名字。她为了排除一座铁塔在山里来回跑了两三天,丢掉了九个小时。签字的人却在十五年前就把这个信号存进了档案,写下“暂不上报”,之后再也没碰过。
她说不清自己是气,还是别的什么。也许他当年真的看错了。也许他早就知道,只是没说。
接下来的几个后半夜,她照常坐在控制室里,用剩下的时间一遍遍扫那片天区。每次扫描,她都在笔记本上手写记录周期、信噪比和指向,一项不落。白天,她开始起草报告,标题写了又删。写到“该天体此前在站内目录中被列为……”时,她停了很久,最后把这半句原样留下,接着往下写。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她刚睡醒,手机上多了一封邮件,是郭致远本人发来的:
“丁博士:我看到你调阅了二〇一一年的那份观测记录。明天上午有空的话,来我办公室谈谈。”
她回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然后把那几张折叠图打印出来,夹进了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