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守川没有走开。他端着壶站在她身后,看屏幕上那张指向图。三次扫描里,信号出现的位置都标成了红点,红点全挤在西半边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丁砚秋以为他看不懂。
“今年开春,”他终于说,“老鹰岭上立了个铁塔。”
“什么铁塔?”
“手机基站。就在西边那个山头。”
她转过椅子:“基站的频段跟我们差得远。”
“那是纸上写的。”
冯守川把壶放到桌角,“那些设备有时候会按固定的节奏往外发脉冲,一下一下的,很容易被当成你们要找的东西。早些年站里就为这种事白忙过好一阵,最后查出来是山下一台变电箱。”
他说完,就回去看自己的监控屏了,没再往下讲。
剩下的后半夜,望远镜照常扫描,丁砚秋把那三次扫描的数据一遍遍重新处理。她先算色散量。结果很小,小到和地面信号几乎分不开。她又把每次扫描切成小段,比对相邻的波束,前后换了三种去除干扰的算法。候选体每一次都还在,可每个结果都有两种解释:天上的一颗脉冲星会是这样,西边山头上一台按节拍工作的机器,也可能是这样。
天亮时,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现有数据无法排除铁塔。写完,她盯着“无法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其实道理很简单:铁塔在发什么、用什么频率、按什么节奏,她一概不知。一个从没亲手量过的东西,她拿什么去排除?
上午,冯守川交班前,她在走廊里拦住他。
“站里有没有能带出去的频谱仪?”
他正拧壶盖,手停了一下:“你要上老鹰岭?”
“不量一下,我心里没底。”
他没再问,领她去了器材间,从架子最底层拖出一只灰色箱子,又找出一副折叠的便携天线。他打开箱子,按了按电池,看见指示灯亮了,才把箱子合上。
“有句话得先说。”
他把箱子推到她脚边,“委员会的规矩,自己放弃的时间,一律不补。你这一走,后面的夜班就空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?”
“不去的话,剩下那些晚上看到的东西,我也说不清是什么。”
冯守川看了她一眼,没劝。“地图上看着近,开车得绕大半天。过了镇子雾大,慢点开。”
规定她刚听过,申请她还是要写。回到宿舍,她给委员会办公室发了邮件:为排除地面干扰需外出实测,请求将错过的观测时段顺延。
傍晚,回复来了,是一张扫描件。意见栏里只有一行字:按规定执行。下面是郭致远的签名,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也不多。
她把扫描件看了两遍,关上电脑,定了个闹钟。
凌晨,本该是她坐在控制室里的时候,她把灰箱子和天线一趟趟搬下楼,放进后备箱,又用一件旧外套把箱子塞紧。山谷里还黑着,只有控制室的窗户亮着灯。
她刚关上后备箱,冯守川拎着壶从楼里出来,拉开副驾驶的门,把一只保温杯放在座位上。
“浓的,”他说,“路上别犯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