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机维修的通知贴出来没几天,观测时间委员会就公布了最后一批分配结果。丁砚秋在名单靠后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:四十小时,分在十个后半夜。
她要搜的是银道面上的一小片天区。那里恒星和气体挤成一团,信号密集,干扰也多,一夜的数据往往要清理好几天。这种地方别人都嫌麻烦,所以这一回也没人跟她抢。
第一个夜晚,山谷里起了雾。控制室的灯只开了一半,冯守川坐在值班台前,手边搁着那只旧保温壶。见她进来,他没说话,拧开壶盖倒了一杯,推到她面前。
茶浓得发黑。丁砚秋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一下,却还端在手里。
“你看这几块。”冯守川把一块屏幕转向她。
那是反射面的形状监测图,大片是绿色,边缘和中间偏北的地方却有几块标成了橙红。“偏得最厉害的那几块,拿手电照都看得出来翘。”
“变形了?”
“老了。”
他说,“一年冷一年热,金属也会累。这回一修就是半年。”
“半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半年。”
冯守川给自己也续上,“你那四十个钟头,省着点用。”
他在站里干了二十六年,每块面板的编号都叫得出来,话却说到这儿就没了。丁砚秋翻开随身的笔记本,写下天区坐标。每次扫描开始和结束,她都要手写一行:时间、指向、天气、接收机温度。电脑里明明都有记录,她还是一笔一笔地抄。冯守川看了一眼,没问。
第二个夜晚过了一半,搜索程序吐出一长串候选体。大部分一眼就能认出是干扰:周期跟电网频率对得上,或者脉冲宽得不像样。她一个一个地删,删到第四十几个,手停住了。
周期零点七三一八秒。
她把三次扫描分别调出来折叠。三张图上,同一个窄窄的尖峰落在同一个相位,周期一直对到小数点后第四位。
她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,心跳快得有点乱。她又从头跑了一遍,结果没变。
可她不想急着下结论。别人转述的东西她向来不信,自己看到的,也得再量一遍。她调出望远镜的指向记录,把三次扫描的时间段一一对上去。
第一次,指向偏西。第二次,偏西。第三次,还是偏西。
她盯着那三行数字,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。她的时段全在后半夜,那片天区那时早已过了中天,正往西落,望远镜追着它,只能一直朝西看。她手里没有一次扫描是从别的方向看它的。
信号可能来自天上,来自很远很远的一颗正在旋转的星;也可能来自西边地面上某个她还不知道的东西。只凭这些数据,两种可能根本分不开。
“还要不要?”冯守川举了举壶。
“不用。”她的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过了一会儿,她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零点七三一八,又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。问号很大,几乎占了半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