菌剂公司的代表是两天后来的。他在中控室里把周一的曲线来回拖了几遍,手指最后停在溶解氧那一栏。
“袁工,问题在这儿。周一早上溶氧才一点几,菌都喘不上气,还脱什么氮?”
“周二到周日溶氧也差不多,数据都正常。”
“平时负荷低嘛,凑合得过去。”
他笑了笑,“我们这个菌,省里好多家厂都在用,没听说哪家周一出事。说句不好听的,菌是活的,得伺候。运行跟不上,换什么菌都一样。”
厂长在后面问:“那把风机开大点?”
“开到二以上,保底。”
代表把合同附件翻出来,指着一行小字,“溶氧不达标造成的效果下降,不在我们保证范围里。”
袁书禾没跟他争。代表一走,她就托人借来一台便携式溶氧仪。何映川先在化验室里把零点和满点各校了一遍,两个读数都对上了,才拎着仪器跟她去池边。
全厂只有一个在线溶氧探头,装在好氧池中段,风机就按它的读数调。他们从进水端的第一个池子开始,一个池子一个池子往下测,每个点等读数稳住三分钟才记。到了在线探头旁边,她把便携仪的电极贴着它放下去。
中控屏上是二点一,她手里是一点九。
“再测一次?”何映川问。
隔了一个小时再测,还是差零点二。第二天早晚各测一次,进水多的时候测,少的时候也测,那个差值像钉死了一样,一直没动。
也就是说,屏幕显示一点五的时候,池子里只有一点三。到了周一凌晨负荷最重的那几个小时,菌缺的氧,比谁看到的都多。
她去档案柜里翻设备档案。探头的安装验收单还在,说明书和保修卡也在,再往后就是空白,一张校准记录也没有。她问了维修班,问了中控室的几个班长,最后问到厂长。
“校过吧,”厂长想了想,“前几年好像有人弄过。”
“谁弄的?”
“这我哪记得。”
她在笔记本上写:在线溶氧探头,偏高零点二;校准记录,无。没有记录,就等于没校过。
当天下午她交了更换探头的申请。厂长签字时问多久能到。
“走采购流程,最快三个星期。”
厂长把笔帽按回去,没再说话。
新探头到货之前,她和何映川每天上午、傍晚各比对一次。何映川把日期、时间、两个读数和修正值一格一格写进日志。有一回差值是零点一八,他照样写零点一八,没有凑成零点二。
她给代表打了电话。那边一听就笑了:“我说什么来着?”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
她说,“这零点二周二到周日也有,那几天全达标。周一多出来的,不是它。”
电话那头半天没接话。
挂了电话,她把周一凌晨的进水数据调出来算。那两个小时冲进来的有机物,顶得上平时大半天;要把溶氧拉回二,风量还差一大截,而风机周一早上本来就已经开到了头。探头就算换好了,氧也补不上来。
她翻回前几天那一页:“郝家面条厂,周一凌晨洗机水,约两小时。”
她把“两小时”圈起来,在旁边写:氧补不上。得让它慢一点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