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,运营经理只占了左上角一个小框,画面的大半是她共享过来的一张折线图。
“从六月第一周开始,”她拿鼠标沿着折线往后点,“一周比一周低。去年这时候是往上走的。”
武佩兰握着那杯冷茶,没喝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图换成了一排截图,全是用户评价。一条写着:“三十几度的天,首页给我推冻羊肉卷,是让我在家涮火锅中暑吗?”
另一条更短:“推的全是冬天的东西,卸了。”
杜衡坐在桌子另一头,笔记本摊开,笔停在纸上,一个字也没写。
“原因我们已经查到了,”武佩兰说,“是数据那边——”
“武经理,原因我听过好几回了。”
对方打断她,“我只要一句话:推荐先关掉,首页按销量排,卖得最好的放前面。这总不会出错吧?”
“关掉的话,用户看到的就——”杜衡开口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们负责推荐的工程师。”武佩兰说。
“那正好。”
运营经理的语气没有变,“周五之前给我答复,能不能关,哪天关。就这样。”
小框黑了。
武佩兰把茶杯放下,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印。她没有马上起身。
“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改主意,“真关了,推荐这块就从产品里拿掉了。你今年的考核,写的就这一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数据组那边动不了,客户这边等不了,两头我都顶不住。周五之前,你要是拿得出别的办法,我帮你去说。拿不出来,我只能答应她。”
杜衡点点头,把笔记本合上了。
那天他没在公司吃晚饭。出了地铁站,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着小区多走了一段。天已经黑了,热气还贴在地面上不肯散。
小区东门边上有个便利店,门口支了两张折叠桌,桌下堆着一排西瓜,每个瓜上都贴着一张小纸条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塑料凳上,一手摇着扇子,一手把手机举得老远,眯着眼念:
“六栋三〇一,八斤那个瓜。对,就你脚边那个。”
“二栋小刘呢?水蜜桃两盒,一盒是帮她婆婆拼的,别拿错了啊。”
几个穿拖鞋的邻居凑在桌边,念到谁,谁就弯腰去搬。
杜衡停下了脚步。
在那张共享订单表里,这些瓜和桃都记在这个女人一个人名下。谁要了哪个瓜,表里一个字都没有。可她手机上有。
“阿姨,这名单是您自己记的?”
“我哪记得住这么多。”
她把手机朝他晃了晃,“就那个鲜邻到家,拼团那页,点进去谁拼的啥都在上头,一样不少。小伙子你也拼一个?明天还有一批。”
屏幕上一条一条列着楼号、商品、数量,排得整整齐齐。
杜衡说了声谢谢,往旁边退了两步,站到路灯底下,从包里掏出笔记本。
这份名单不是从订单表里来的。它总得存在什么地方。
他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:拼团那边,自己有一本账。
想了想,又在下面写:去问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