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整,杜衡拿着打印好的方案,走到数据平台组那一排工位。
方案只有一页。订单表加一个字段,默认为空,只有拼团订单才写入;支付、配送、发票的代码一行都不用改。下面附着他手算的数字:拼团上线以来,每个月被丢掉多少订单,他一笔一笔核过。
组长盯着监控屏,没有回头,伸手把纸接了过去。他看得很快,看到“只加一个字段”那一行,停住了。
“下个月我们发版。”
他把纸放回桌上,“发版之前,这张表谁都不能动。冻结的通知早就发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,所以想问问能不能算个例外。”
杜衡说,“字段可以为空,旧服务不读它,就当它不存在。”
“当它不存在。”
组长重复了一遍,把椅子转过来,“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。也是一个小字段,也是默认为空。结果发票服务是按列的位置取数的,多了一列,后面全错了一格。整整一天,开出去的发票金额都不对,财务一张一张往回追。”
杜衡愣了一下:“那可以先查一遍,看哪些服务是按位置读的——”
“你查?”
组长没有提高声音,“发票那套代码,写的人早走了。你能保证查全?”
杜衡没有回答。他想说能。可就在前几天,他刚从一个没人看过的过滤条件里,翻出了丢掉的三分之一订单。
“发版以后再来,走正式的变更流程。”组长把纸推回给他。
“流程要多久?”
“排队。前面还排着不少。”
回到自己组里,武佩兰正在打电话,一只手按着手机,另一只手转着那杯冰茶。杜衡站在旁边等她挂断,把经过讲了一遍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她第一句就是这个。
“可数据是对的。拼团的订单进不来,模型怎么训练都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是对的。”
武佩兰打断他,“问题不在这儿。支付、配送、发票,三个服务,你让我拿它们去赌一个推荐?发票再停一天,鲜邻那边就不是投诉的事了。”
她喝了一口茶,冰块撞在杯壁上。“等他们发版。”
“那是下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是下个月。”
杜衡回到座位,翻开笔记本。前面几页写满了他这几天查到的东西:过滤条件藏在哪个文件,五月少了多少单,拼团订单只记团长。每一条都核过,每一条都没错。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:表是数据组的。
写完,他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从接手那天起,他一直以为难的是找到原因。原因找到了,他才发现,剩下的事跟代码无关,只关乎谁有权改什么。
晚上回家,地铁还是很挤。他靠着车门,没有再打开那个应用。排在前面的是什么,为什么排在前面,他都知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刚打开电脑,武佩兰就从会议室门口探出头,朝他招了招手。
会议桌上放着她的手机,屏幕朝上,开着免提。
“鲜邻那边,”她压低声音,“运营经理,在线上等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