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实安把笔记本摊在柜台上,指着那几行数:“测距仪打的是平面,长乘宽,跟量地基一个算法。”
“板子是铺在地上的?”
魏守仓把卷尺往柜台上一按,“板子贴着瓦,瓦是斜的。我那一段坡陡,顺着瓦量,比你本子上的多出一截。”
郑实安没有辩。坡度不一样,这话不假。他合上本子:“下午我去你们院子,大家当面对一遍。”
下午的院子里,魏守谦听完,半天才开口:“要这么讲,东头那间厨房是我一块砖一块砖砌的,顶上也铺了瓦,也该算进去。”
“厨房占的是爹留下的空地。”魏守仓说。
魏守满蹲在台阶上,小声说:“那楼梯间的顶,大家都走,得平分。”
石桌上的手机开着免提,魏守林的声音冲了出来:“平分?当年分家怎么没人讲平分?大哥要了朝南的,二哥挑了挨着水井的,轮到我,就剩爹栽的那棵树底下。爹说我常年在外头,用不着好房子——”
“爹的话你也拿出来说事?”魏守谦的脸沉了下去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魏守仓站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灰:“吵到天黑也没用。数不对,我问县里。”
他当天就把电话打到了县能源办。几天后,一份通知寄到修理铺:所报屋顶份额经产权人提出异议,合作社申请暂缓审核,待该处房屋全体产权人共同确认后,方可继续办理。郑实安把通知看了两遍,折好,夹进笔记本。
魏守林请了一天假,从省城赶回来。四兄弟跟着郑实安上了房。魏守仓拉开卷尺,从屋脊往下放。
“起头就不对,”魏守林蹲下去按住一片瓦,“这片是我家的。”
“这条缝是我当年补的。”魏守谦说。
“楼梯间那块呢?”魏守满问。没人理他。
尺带拉到哪里,话就吵到哪里。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,郑实安的本子上一个数也没定下来。
那天夜里,魏守谦把三个弟弟和郑实安叫进堂屋,从柜顶取下一只铁皮盒。盒盖锈住了,他用拇指一点点抠开,翻过几张旧票据,抽出一张对折的纸。纸已经黄了,是父亲的字。
纸上没有一个“平方”,只写着:东起第一梁至第三梁归守谦,第三梁至第五梁归守仓,第五梁至第七梁归守满,第七梁至第九梁归守林。一个儿子三根梁。
魏守林盯着自己的名字,没有出声。
郑实安看了很久,把纸轻轻推回桌子中间:“那就照老爷子的梁线分段,每一段顺着瓦坡量。厨房、楼梯间,纸上没写,不上板子,也不算。”
堂屋里静了下来。魏守仓摸出卷尺,拉开一截,又慢慢让它缩了回去。
“按爹的来。”魏守林说。
魏守满跟着说:“按爹的来。”
魏守谦把纸重新折好,放回铁盒。
当晚他们打着手电又上了一次房。魏守仓拉尺,魏守林捏着另一头,谁也没再多说一句。四个数记进本子,四个名字签在确认书上。
第二天一早,郑实安把改好的数字送到县能源办窗口。办事员核对完,抬起头:“份额这块没问题了。不过还差一样,电网公司的接入评估,你们还没交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