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何青禾托同事替她看着窗口,抱着用报纸包好的账本去了县税务局。楼是新刷过的,门口的牌子上还看得出旧字被铲掉的印子。
咨询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。她接过账本,翻开第一页,目光在页眉上停住了。
“地税第二征收分局……”她念了一遍,抬起头,“这个分局早没了,一八年就并到我们这儿了。”
“所以才来找你们。”
“我们只能开现在的证明。”
她把账本推回来,大概觉得不太礼貌,又往前送了送,“您上三楼征管科问问吧。”
征管科里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。何青禾等他挂了,把账本摊在他桌上,指给他看那一行:花名册上是“姚德顺”,收款栏里是“姚得顺”,工号一样。
他看得很仔细,看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情况我明白。可这本子不是我们出的。”
“是你们分局出的。”
“是原来的分局。”
他纠正得很耐心,“里面的数谁录的、录得对不对,我现在没法替人家说。章一盖,就成了我们认的,将来出了问题,找的是我们。”
“那谁能认?”
他想了想,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字:法制科。
法制科的女科员态度最好,给她倒了杯水,把账本从头翻到尾,翻得何青禾都有点不好意思。女科员合上本子,两只手平放在封面上。
“您是社保的,您也懂。我们这个章盖下去,意思是'内容我们负责'。这本账,我们负不了这个责。”
“我只要证明这一行是真的。两栏的工号一样。”
“工号是单位自己编的,我们核不了。真不真,得问当年记账的人,记账的人不在我们这儿。”
何青禾没再说话,把账本重新用报纸包好。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税务员,一直在看报,这时把报纸折了起来。
她走到楼梯拐角,听见身后有人叫她,是那个老税务员。
“县劳务公司的?”
“您知道?”
“我在二分局干过十来年。”
他朝她怀里的报纸包抬了抬下巴,“那家公司我有印象。每个月派个人拎一袋子现金来交,点钱的时候嗓门比我们还大。”
他笑了一下,又把声音压低:“你在楼上问,问到哪儿都是这句话。那几年账上收款那一栏,名字是单位来的人念,我们这边听着写。口音一重,德呀得的,谁分得清?”
“那现在谁能说清?”
“当年的用人单位。人是他们招的,名单是他们报的。'姚得顺'是不是你那个姚德顺,只有他们能认。让单位出个说明,盖单位的章,楼上就没话说了。”
何青禾道了谢。走出税务局大门,风把报纸吹得哗哗响。她把账本往怀里收紧,站在台阶上翻开灰本子,在“第二征收分局”那两道线下面写了一行:找当年的单位。
写完她才想起来,自己并不知道县劳务公司如今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