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廖思砚把那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,摊在饭桌上。那天在管理处,她看都没细看就折了起来。上面一条是购物新规,下面一条才是南大街限流。购物那条末尾印着一行小字:九月二十日起施行。
她又登上旅行社给导游开的账号。电子行程单只有一个版本,第二天上午那一栏已经改过了,“玉器文化馆”五个字不见了,连修改记录都看不到。
她翻开笔记本,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打电话。
语文老师接得很快。“小廖啊?那张纸我在宾馆就扔了,退房的时候跟矿泉水瓶一块儿……怎么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老师,我就问问。”
“你别跟我客气。要我干什么,你说话。”
她道了谢,挂了。其余几位,有的说压根没留,有的说揣在外套兜里,回家跟衣服一块儿洗烂了。最后,名单上只剩下两个名字。
苗佩云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苗阿姨,我想去跟您当面谈谈。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那边停了几秒,报了个地址。
小区在城东,是老式红砖楼,楼道里堆着白菜和旧自行车。开门的是苗佩霞,系着围裙。她看见是廖思砚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既没让开,也没关门。
“姐,导游来了。”
苗佩云坐在饭桌边,戴着老花镜,没站起来。“坐吧。来让我们撤的?”
“不是。”廖思砚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撤不撤,您二位自己定。我就是觉得有件事该让您知道。”
她把钟德茂的办法原原本本说了:每人八百,从她这一趟和后面两趟的导游费里扣,赶在热线叫双方当面谈之前,把投诉撤了。另外,他要交给热线的那份行程单是改过的,上面没有玉器馆。
苗佩云摘下眼镜。“你一天多少?”
“两百。”
“这一趟四天,八百。我们俩一千六。旅行社出多少?”
“不出。”
苗佩霞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。“扣你的?谁要你的钱了!”
她看看姐姐,又看看廖思砚,“我们是冲着你去的吗?合同上就一个红章,那个老板我见都没见过,上哪儿知道他叫啥?一路上就你举着小旗走在前头,我就知道你一个人的名字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扭过脸去看窗台上的花盆。厨房里烧着水,壶盖开始轻轻地响。
苗佩云没接话。她从椅子边拿起那个透明塑料文件袋,拉开扣子。里面分得清清楚楚:火车票、宾馆发票、门票,每一样后面都钉着一份复印件。她抽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行程单,把上面那张推到廖思砚面前。
纸角有点卷了。第二天上午那一行还印着:参观玉器文化馆。最底下一行小字:打印日期:十月八日。
廖思砚把管理处那张纸展开,放在旁边,用手掌抚平。九月二十日起施行。
三个人都没出声。苗佩霞凑过来,看看这张,又看看那张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,起身去厨房关了火。
苗佩云把原件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原件你拿去,复印件我留着。到时候我也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