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最后一次停在宁关站外。廖思砚站在车门边,一个一个送人下车。语文老师握了握她的手,说:“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他老伴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苹果。
苗家姐妹坐在最后一排,也是最后下的车。苗佩云拎着那只塑料文件袋走在前面,苗佩霞跟在后头。两顶一模一样的遮阳帽,一前一后从她面前过去。
“两位阿姨,路上慢点。”
苗佩云没有停。苗佩霞看了她一眼,嘴动了动,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车上空了。廖思砚在第一排坐下,翻开那本边角已经卷起来的笔记本,在这个团那一页写:十一人,四天三晚,无人生病,无人走失。写到这里,笔停了一会儿,她又添了一行:投诉一起。
回城没两天,钟德茂打电话叫她去公司。
瑞程旅行社在一栋旧写字楼里,只有两间屋,墙上贴满了往年的团队合影。钟德茂正在泡茶,见她进来,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热线那边立案了,正式的。说十一月三号之前给处理结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五号那趟,今年最后一团。”
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,“投诉没结,我不能派你。客人问起来,说带队的身上挂着投诉,我怎么回?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你导游证年审的事。”
钟德茂叹了口气,“这种东西进了档案,不好看。”
廖思砚没接话,等他往下说。他从抽屉里摸出计算器,按了几下,转过来给她看:一千六。
“两个老太太,一人八百,我出面去谈,让她们把投诉撤了。钱从你的导游费里扣,这趟的,再加后面两趟的,分着扣,你也不至于一下子拿不出来。”
这趟四天,八百块,她一分还没到手。
“钟总,钱从我这儿出,那算什么?”
“算了结。”
钟德茂往椅背上一靠,“老太太拿了钱,气也消了;你五号照样带团,年审干干净净;公司也不用跟热线来回扯。谁也没错,事情就过去了。”
他说着,把桌上的电脑屏幕扳过来一点。“热线要我们交行程单,我已经弄好了。”
屏幕上是瑞程的行程单,右上角标着“修订版”。第二天上午那一栏写着:自由活动。参观玉器文化馆那一行不见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跟着新规定改的嘛。交上去就交这个,干净。”
廖思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客人手里那张纸上,印的明明是玉器文化馆。可要是交上去的是这一张,旅行社的行程单就从来没错过;错的只能是那个在早饭桌上站起来、把玉器馆说没了的导游。钱再从她的导游费里出,就等于她自己点了头:行程是她擅自改的。
“怎么样?”
钟德茂又给她续了点茶,“一千六,换五号那团、换你的证,你自己算算,划不划得来。”
廖思砚把茶杯往回推了推。
“钟总,给我两天。”
钟德茂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,手指在上面点了点。“两天就两天。三号就出结果,别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