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日上午,调解室在一栋旧办公楼的三楼。窗户朝北,大白天也开着灯。
钟德茂到得最早。他把一份行程单推到调解员面前。纸是新打的,玉器文化馆那一行已经不见了。
“我们社的行程早就调整了。”
他说,“导游临时改动,跟游客没解释到位,这个我们认,该补偿就补偿。”
调解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听完没表态,转头看廖思砚。
廖思砚从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纸,一左一右摆在桌上。左边那张行程单边角有点卷,底下印着“十月八日”。右边是管理处的通知,购物那一条写着“九月二十日起施行”。
“规定九月二十号就生效了。”
她说,“这张是十月八号打的,上面还写着第二天上午参观玉器文化馆。游客是拿着它交的钱。我只是把旅行社没说的,跟他们说了。”
调解员拿起那张行程单:“这是谁的?”
“我的。”
苗佩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,塑料文件夹搁在膝盖上,“出发前社里发的,付款收据也在这儿,要看都有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导游没骗我们。那天早上,是她自己站起来说的。”
苗佩霞挨着姐姐坐,小声补了一句:“当时写她的名字,是因为我们就知道她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调解员又翻了翻钟德茂那份:“这份是哪天改的?”
钟德茂张了张嘴:“……前几天。”
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:旅行社未及时变更行程并告知游客,须退还苗氏姐妹未履行项目的费用,此事记入瑞程旅行社的档案;对导游廖思砚,不予处理。
下楼的时候,苗佩霞落在后面,拉了一下廖思砚的袖子。
“那个镯子,我后来在家门口的商场买了一个。”
她说,“没那么贵。孩子说好看。”
苗佩云在楼下喊她。她应了一声,快步走了。
钟德茂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他掏出一根烟,捏在手里,一直没点。廖思砚等着,他也没让她走。
“五号那趟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带。”
十一月五日,这一季最后一个团出发。她照常在车站举起了瑞程的小旗。
入冬以后,瑞程的新行程单印出来了:四天三晚,每人一千六百八十元,第一行用粗体印着“全程无购物”。钟德茂把样稿递给她,说:“贵了四百,看有没有人报吧。”
有人报。
第二年三月,古城管理处开始接受注册导游提前预约南大街的时段。廖思砚订了两个,一个八点半,一个九点半。新一季第一个团十四个人,名单上有两位在备注栏里写着:苗佩云介绍。两人出发前各打来一次电话,问得跟苗佩云一样细:几点集合,门票含不含,下雨怎么办。
那天早上,南大街口还没什么人。廖思砚站在入口,翻开那本旧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“前七位跟我走,后七位九点半再进。”
她身后,明代门楼上的支架已经拆了,补过的地方颜色还浅一些,正迎着早上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