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上写的日子一到,五号、六号道就换了样子。原来的蓝白浮绳拆了,换上两条红黄相间的新绳。池边码着一摞彩色浮板,墙上挂起一条横幅,写着“少儿游泳启蒙班”。每天傍晚以后,那两条道不许成人下水。
常青队能用的水,一下子少了一半。
头一个晚上,原来分散在各条道里的人全挤到了一起。周雪敏站在池边数过,一条道里有八个人,一个接一个,像早高峰的公交车。她肩膀还没好,季长庚只许她游短距离,可她连二十五米的空当都等不出来。
季长庚本想练黎晓芸和徐桂兰的交接,可池壁边上总扒着三四个歇口气的人。徐桂兰刚在出发台上站稳,底下就冒出一个陌生的脑袋。季长庚把秒表攥在手里,一次也没按下去。
第三趟,黎晓芸跟在一个游蛙泳的男人后面。那人一收腿,一蹬,正踢在她左脸上。她的泳镜歪到了耳朵边,她抓着浮绳咳了半天水。
“姐!”黎晓棠从池边的长凳上跳了起来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黎晓芸爬上岸,捂着脸笑了一下,手却一直在抖。
黎晓棠给她披上毛巾:“歇一会儿,再下去慢慢游两趟,啊?”
黎晓芸摇摇头,把毛巾裹紧了。那天晚上,她再没下水。
第二天下午,季长庚带着几个人去了管理处。经理给每人倒了杯水,话说得很客气:“季教练,您是老前辈,这个我知道。可这个班是局里批的,场地是家长们出钱包下来的,合同都签了,我改不了。”
“那我们这些人就不游了?”
“您去找家委会商量。他们怎么排,我这边都认。”
家委会约在楼上的小会议室。推门进去,坐在桌子对面的是徐承泽。
徐桂兰在门口停了一下,才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坐下,把保温壶抱在腿上。
“妈——”徐承泽站了起来。
“开会呢,叫什么妈。”徐桂兰低着头拧壶盖,拧开了,又拧上。
季秀芹笑了一声:“好嘛,一家人坐两边,这仗还怎么打?”
徐承泽没接这句话。他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桌子中间:“我先说说情况。启蒙班现在有四十个孩子,只有一个教练。”
“一个人看四十个?”
季秀芹说,“那是放鸭子。”
“所以我们也着急。”
徐承泽点点头,“我的想法是这样:星期二、星期四晚上,五号、六号道给常青队用。孩子们这两天的课挪到星期六上午,合成一个大班。不过星期六一个教练肯定顾不过来,得请各位阿姨每个星期六上午来帮着带。”
“就这个条件?”季长庚问。
“就这个。”
季长庚把表格拉到面前,从头看了一遍,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笔,在底下签了名。前后不到一分钟。
周雪敏低头翻开小本子。星期六那几页记得最满。星期六上午馆里人少,整个池子都空着。只有那个时候,她们才能从第一棒一直游到第四棒,把三次交接从头练到尾。往后,星期六上午的水就归孩子们了。
她抬起头,季长庚已经把笔帽扣上了。
季秀芹一句话也没说。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,两只胳膊抱在胸前,脸一点点沉了下来,嘴角绷得很紧。她没看她哥哥,看的是坐在最边上的徐桂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