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运营从周一开始。地铁四号线每十二分钟一趟,北环和南环也就照着十二分钟一班来排。
周一早上天还没亮,姜蔚然在槐花巷上了南环。邹守成已经坐在司机身后第二个位子上,见她上来,只点了点头,又低头去看手腕上那块旧表。
那两天,她大半时间耗在北环的站上。北坡新村的站牌底下,她一只手揣在兜里,一只手捏着笔,在本子上一个“正”字接一个“正”字地画。一连几趟,车都是满的:去医院的老人,背书包的孩子,赶地铁上班的人。司机开门时冲她嚷:“姑娘,还数呢?里头都没地方站了!”
周二晚上,她把两天的数字拍下来,发给了邓立衡。北环这两天的人数,比模型估的多出一大截。过了半个钟头,他才回了一句:“才两天。账要算清楚,等七天的数。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嘴角还是没忍住,往上翘了翘。
周三傍晚起了大风。坪桥站出口外的马路边,南环的临时站牌孤零零地立着,没有棚,也没有挡风的地方。姜蔚然刚走到跟前,一辆南环正好关门起步。几乎就在同一刻,脚底下传来一阵闷闷的轰响,列车进站了。
两分钟后,第一拨人从楼梯口涌上来,正好看见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。
“刚走?”
“刚走。”
有人跺脚,有人把围巾往上拉,谁也没办法,只能在风里干等十分钟。下一趟车靠站,等着的人挤上去;车门刚关,脚底下又响了。又过两分钟,新的一拨人涌上来,看见的又只是尾灯。
“以前坐十一路,一趟就到家门口了。”有人嘟囔。
姜蔚然在本子上写“车走——人上”,写到一半,圆珠笔冻得划不出道了。
没过多久,路边已经站了七十来个人,歪歪扭扭排成一长溜,一直排到路口的绿化带。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凑过来问她:“你是公交公司的吧?这车到底几分钟一趟啊?”
“十二分钟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回回都赶不上?”
她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队伍后头,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举着手机,从队尾慢慢往前拍,嘴里念叨着:“大家看看啊,地铁通了,回家更难了。”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,笑得一点也不痛快。
那天夜里,她回到家,手还没缓过来,单位群里就有人转了链接进来。视频的标题就是那句话。快到十二点,转发已经好几千了;评论里有人说:“打过市长热线了,链接一块儿发过去了。”她把进度条往回拖,在画面边上看见了自己:灰大衣,低着头,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。
周四一早,她刚坐下,院办就送来一张打印出来的工单,是交通局转过来的。上面附着那条视频的链接,最底下一行写着:请于三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。
她还没看完,走廊那头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“小姜,你来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