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奶奶一早就去诊所取了报告。她进门连鞋都没换,站在门口就拆开信封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出声来。
第一页正中间,印着一行绿色的大字:未检出致病性变异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奶奶把报告往桌上一拍,“我们曹家几代人,谁得过这种怪病?”
她当场给县城打电话:“俊岭啊,没事了,查清楚了!满月酒就照原来说的办,你把嘉禾嘉木都带上,一家人都来。”
曹俊川拿起报告,把那行绿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对秋棠说:“医院那个复诊,我明天打电话取消。等满月了,咱们带念初回县城住一阵。”
秋棠正给孩子拍嗝,没马上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先拿给汤医生看看。”
“还看什么?上面写着没有。”
“三千六都花了,也不差再跑这一趟。”
她说得很轻,手却已经伸过去拿外套了。
下午,汤知微在咨询室里接过报告,先问了一句:“这份我能复印一份,放进病历里吗?”
秋棠抱着念初,点了点头。
汤知微从第一行读起:姓名、出生日期、样本类型、检测方法……她读得很慢,手指跟着字一条一条往下移。奶奶坐在椅子上,身子往前探着:“就那一句,你看那一句就行了。”
“我习惯看完。”汤知微没有抬头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的手指停在了最下面。那里有一行字,比页码还小:检测范围:该基因三个常见位点。
她把这行字念了出来,然后抬起头,说得比平时更慢:“这个基因,到现在已经发现了一百多种变化,能让人得病的不止三种。诊所查的,是其中最常见的三个。”
“那不就是查过了吗?”奶奶说。
“查过了,没找到。”
汤知微想了想,“就像一栋楼,有一百个房间。他们打开三扇门,往里看了看,没人。可是别的门还关着。”
她停了一下:“没找到,不等于没有。”
秋棠低头在本子上写下:开了三扇,还有一百多扇。写完,笔尖在那个“三”上停了一会儿。
奶奶的脸沉了下来:“说来说去,不就是想让我们在你们这儿多花钱?人家两天就出结果,你们要三个星期,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!”
汤知微没有争辩:“我们这边不需要你们再做什么,就是等。”
曹俊川一直没吭声,这时才开口,声音很低:“那诊所为什么不写清楚?”
“写了。”
汤知微把报告转过去,手指点在最下面,“就在这儿。只是字太小了。”
曹俊川弯下腰,脸凑得很近,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。他没再说话。
秋棠合上本子:“那我们等医院的结果。”说完,她看着丈夫。
曹俊川看看母亲,又看看那份报告,过了很久,才点了一下头:“满月酒……往后推一推。”
“推?”
奶奶一下站了起来,“我电话都打出去了!你哥一家都要来,你叫我怎么跟人说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奶奶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,折了两折塞进包里:“行,你们等。我这就去找那个诊所,三千六,我一分一分要回来!”
她拉开门出去,反手一甩,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念初在秋棠怀里被惊醒,哭了起来。曹俊川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