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禾禾的生日宴还有两天。上午,林惠兰在院里晒被子,听见有人敲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,各拉一只行李箱。男的背着一个长纸筒,女的挎着一只柳条篮子,篮口蒙着块蓝布。
林惠兰愣了好几秒才叫出声:“亲家母?亲家公?你们这是——”
“票是我们自己改的。”
丁家外婆把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,笑得客客气气,“没人问我们,我们就自己来问问。”
林惠兰只当是句玩笑,忙把人让进屋。
丁伯谦放下纸筒,抽出一只风筝。竹骨削得极细,是只燕子,黑头,剪刀尾,翅尖上描了两道红。他把风筝靠墙立好,又伸手把一根歪了的线理正。
“他自己扎的。”
丁家外婆又摸出一只红绒盒,里头是一把银长命锁,“给禾禾的。”那只篮子,她搁在了门边。
晚饭摆了一桌。八仙桌靠墙那头,搁着林惠兰前些天擦亮的红漆木盒。
一顿饭吃得极客气。林惠兰夹菜过去,丁家外婆就说“好吃,真好吃”;丁家外婆夹回来,林惠兰就说“您自己吃,别管我”。丁伯谦低头剔鱼刺,细刺在碟边排成一排。谁也不提请柬。
还是林惠兰先开了口:“若澄没跟你们说日子挪了?”
丁家外婆放下筷子:“请柬是别人转给我看的。我拿着手机,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桐溪。”
林惠兰的筷子停住了。
她站起来:“亲家母,亲家公,是我们做得不对。日子是我定的,我该先打电话问你们。”
“坐下坐下,吃饭呢。”
丁家外婆摆摆手,停了停,又说,“说不委屈是假的。可来都来了。”
林惠兰拨了亦舟的电话,接的是若澄。听说爸妈已经到了桐溪,那头半天没声音,再开口时带着哭腔:“爸,妈,对不起……我天天对着日历排事,偏偏把你们俩漏了。”
亦舟在旁边小声说:“也怪我,我以为她说了……”
“哭啥?”
丁家外婆凑近手机,“你爸风筝都扎好了,不来往哪儿放?”
丁伯谦只说了一句:“票好改。”
挂了电话,丁家外婆把门边那只篮子提过来,搁在红漆木盒旁边,揭开蓝布:一把葱,一把芹菜,根上裹着湿报纸;一只计算器、一副玩具听诊器、一个小话筒,还有一把钥匙。
“葱是聪明,芹是勤快。计算器会算账,听诊器当大夫,话筒能说会唱,钥匙当家。”
她把篮子往前推了推,“我们那儿也是这么抓的。”
一张桌上,一只篮子,一只盒子。篮子敞着,样样有个说法;盒子合着,林惠兰能说的只有“得等那天早上”。
可抓周的孩子只有一个。两天后禾禾坐下来,面前只能摆一个盘。
“您那里头是啥?”丁家外婆问。
母亲的规矩,红布只在抓周那天早上解。林惠兰守了这么多年,从没想过要跟谁解释。此刻她却很想让他们看看,母亲的盘里装着什么。
她伸手揭开盒盖,里头是那个红布包。
“不急。”丁伯谦轻声说。
林惠兰没应。布包上的结又小又紧,她擦盒子时连碰都没碰过。她低着头,用指甲一点一点把它抠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