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以后的早上,季慧兰来到门诊大厅。她发现大厅东边多了一个新窗口,上面写着:老年人服务窗口。
蔡文舟已经在那儿等她了。
“季阿姨,医院昨天开会,定了三件事。”他说,“第一,挂专家号必须用身份证,名字对不上就挂不了。第二,每天的专家号要留下一部分,给在大厅排队的人。第三,就是这个窗口。”
季慧兰看了看窗口里面:“里面坐的是人,还是又一台机器?”
蔡文舟笑了:“是人。挂号、交钱,都可以在这儿办。”
这时候,蒋德顺从门口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拿着身份证,拿得很紧。
“大爷,今天不用抢了。”季慧兰说,“我们排队。”
蒋德顺站在窗口前面,排第一个。到了八点,窗口开了。
季慧兰自己把身份证递进去:“消化科,专家号。”
窗口里的年轻姑娘看了看身份证,又看了看蒋德顺,在电脑上点了几下。
“好了。上午十点,第八号。一百五十块。”
蒋德顺从口袋里拿出钱,一张一张地数好,交了进去。他拿着那张小小的挂号单,看了很久。
“一分也没多要。”他说。
季慧兰总算帮他挂上了专家号。她转过身,用手擦了一下眼睛。
上午十点,在消化科专家的办公室里,蔡文舟站在他的老师旁边。专家看了蒋德顺的检查结果,又让老人躺下,用手按了按他的肚子,问了很多问题。
最后,专家坐下来,对蒋德顺说:“老人家,你肚子里长了个东西。还好发现得及时。要是再拖几个月,后果会非常严重。”
蒋德顺一下子说不出话。
“别怕。”专家说,“现在治,完全来得及。你需要住院。”
“住院……要花很多钱吧?”蒋德顺小声说,“我先回家,等地里的事忙完了再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季慧兰马上说,“你等了这么多天,不就是为了今天吗?”
正说着,门被推开了。一个年轻姑娘匆匆跑了进来,身上还是工作时的衣服。是蒋小禾。早上,季慧兰给她打过电话。
“爷爷!”
季慧兰把她叫到门外,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得知爷爷每天天不亮就到大厅,一等就是这么多天,还差一点儿给了别人一千五百块,蒋小禾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走回去,先对季慧兰低下头:“阿姨,太感谢您了。要是没有您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然后她蹲在爷爷身边:“爷爷,对不起。是我太忙,一直没问过您。”
“你忙你的。”蒋德顺说,“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这不是麻烦!”
蒋小禾拉着他的手,“住院的事听医生的,钱我来想办法。”
蒋德顺看了看孙女,又看了看季慧兰,终于点了点头。当天下午,他就住进了医院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,在门诊大厅里,季慧兰接到了温记者的电话。黄毛那伙人受到了法律的处罚。
挂了电话,季慧兰专门走到医院门口看了看。门口站着的,只有来看病的人和他们的家属。黄毛他们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那段时间,季慧兰做完志愿者的工作,常常到病房去看蒋德顺。有时候带一碗粥,有时候就坐着说说话。
一天下午,在病房里,蒋德顺靠在床上,忽然说:“季会计,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。等我病好了,想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他笑了,“你帮我想想?”
季慧兰想了想:“那我们说好了。等你出院,我们一起做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