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，蒋德顺康复出院了。那天上午，季慧兰和蒋小禾一起去病房接他。老人自己把东西装进包里，谁也不让帮忙。
“医生说了，我现在跟年轻人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爷爷，医生没这么说。”蒋小禾笑着说。
又过了一个月，医院扩大了志愿者队伍，请季慧兰当培训新志愿者的负责人。
星期一早上，医院三楼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，身上都是新的红马甲。季慧兰站在前面。
“今天是第一课。我先问一个问题：大家会用自助机吗？”
“会！”
最后一排有一个人举起手：“我不会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季慧兰朝那边看过去，一下子说不出话。是蒋德顺。他身上也是一件崭新的红马甲，有点儿大。
下课以后，季慧兰朝最后一排走过去。
“你不是说还没想好吗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蒋德顺说，“这就是我想做的事。”
“可是你不会用智能手机。”
“不会。报名是小禾在手机上帮我报的。”
他笑了，“我是不会，可我知道不会是什么样子。农村来的老人，说话慢，不会用机器，又不好意思问人。我跟他们说得上话。”
季慧兰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我吃过的苦，”蒋德顺说，“不想让别人再吃一遍。”
季慧兰点点头：“那你得先学会用自助机。别人学一天，你就学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
一个星期以后的上午，门诊大厅里，老年窗口前的人排得很有序。屏幕还亮着，机器也还在工作，可是机器中间多了一些穿红马甲的人，走来走去，问问这个，帮帮那个。
蒋德顺站在一台自助机前，旁边是一位从农村来的大妈。
“大妈，别急。您哪儿不舒服？”
“胃疼，好几个月了。”
“那是消化科。我当初也是这个病。”蒋德顺说，“您先把身份证放在这里。对，再按这里。您自己按，我看着。”
大妈按了一下，屏幕上出来了她的名字。
“出来了！”她高兴地说。
蔡文舟从楼上下来，看见了，笑着对季慧兰说：“季阿姨，蒋大爷现在比我们医生还忙。”
中午，蒋小禾来了，手里拿着三个盒饭。现在她每个星期都请一天假，来医院陪爷爷。
“爷爷，吃饭了。”
“等一下，这位大妈还没交钱呢。”
蒋小禾只好把一个盒饭给了季慧兰：“季阿姨，您先吃。他不听我的。”
“他也不听我的。”季慧兰说。两个人都笑了。
晚上，季慧兰回到家，翻开那本笔记本。前面一页一页都是数字：哪一天，几点几分，几个号，哪个人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想了一会儿，写下一行字：
数字是冷的，人心是热的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季慧兰又准时到了大厅。蒋德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红马甲穿得整整齐齐。
“季会计，我今天比你早。”
“那你记下来。”季慧兰说，“几点几分到的？”
“七点二十。”老人笑着说，“这个数字，我记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