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季慧兰坐在医院食堂里。饭菜就在面前,她一口也没吃。护士的话一直在她心里:不能再拖了。
蔡文舟拿着碗,坐到她对面。“季阿姨,还在想蒋大爷?”
“他已经等了十几天了。”季慧兰说,“我记了这么多数字,可是有什么用?”
蔡文舟放下筷子。“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报社当记者,姓温。她最关心老百姓看病难的事。我给她打了电话,她下午就来。”
“记者?”
“光我们去说,领导可能还是那句话。有记者在,他们就得认真看。”
下午,温记者来了。她把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完,抬头问:“阿姨,这些都是您自己记的?”
“每天早上七点半,一天也没少。”
“太好了。可是领导不会看这么厚的本子。您能把它变得简单一点吗?最好让人一眼就能看懂。”
季慧兰笑了。“这个我最会。我做了三十多年会计。”
当天晚上,季慧兰在家里坐到了十二点。她在一张大纸上画了一个表格。每一行是一天,每一列写着:科室、放号时间、一共多少个号、几分几秒全部没了、后来门口出现了哪个号贩子。
画完以后,她又看了一遍。表格很清晰:七天里,消化科的专家号每次都不到两分钟就被抢光了。七天里,号一没,黄毛十分钟左右就出现在门口,手里总是“有号”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季慧兰、蔡文舟和温记者带着笔记本和表格,走进了院长办公室。
院长看了看温记者,又看了看季慧兰,说:“阿姨,您的心情我理解。可是号抢得快,不一定就有问题。现在的年轻人手快。”
季慧兰没有说话,把表格放在他的桌子上。
“您看这一行。”
她用手指着,“二十个号,一分四十秒,全部没了。一个手快的年轻人能抢一个号,谁能在一分四十秒里抢二十个?而且七天都是这样。”
院长拿起表格,看了很久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季慧兰说,“号一没,黄毛就来了。他手里的号,是从哪儿来的?”
院长放下表格,拿起电话:“叫信息科的人来我办公室,马上。”
那天晚上,信息科的三个工作人员一夜没有回家,把挂号系统的记录一条一条地检查。
第三天早上七点,季慧兰的手机响了。
“季阿姨,您说对了!”
蔡文舟很激动,“信息科发现,有几个账号用抢号软件,一次能约几十个号。他们用别人的身份证号码挂号,再用高价卖出去。其中一个账号的手机号,就是黄毛的!”
季慧兰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下午,警察来到医院。他们把季慧兰的表格和系统记录放在一起,一条一条地对。
“阿姨,您给了我们很重要的线索。”一个年轻的警察说,“哪天、几点、哪个人,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当天晚上,黄毛和那几个人被叫到了派出所。
第四天,温记者的报道出来了,题目是《一位退休会计的记录本》。半天时间,文章就被转发了十几万次。很多人留言:“原来不是我手慢!”
傍晚,医院在网上向大家道歉,并且答应马上改,让老人和在大厅排队的患者也能挂上号。
季慧兰把这些念给蒋德顺听。
老人听完,小声问:“那我……能看上专家了吗?”
“能。”季慧兰说,“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