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,季慧兰来到门诊大厅。蒋德顺已经站在自助机器前面了,手里拿着身份证。
“大爷,您来得真早。”
“我六点就到了。”
他把身份证递给她,“今天能挂上吗?”
“我试试。八点放号,咱们就等八点。”
两个人站在机器前面等着。季慧兰一直看着手表。
八点整,她马上点了消化科的专家号。
屏幕上出来两个字:已满。
季慧兰吃了一惊。她又点了一次,还是“已满”。她再看手表,还不到八点零一分。
“怎么样?”蒋德顺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
“一个也没有?”
“一共二十个号,全没了。”
蒋德顺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身份证放回口袋里,说:“第四天了。算了,我回家吧。”
他转身朝大门走去。季慧兰想追上去,可是旁边一个阿姨拉住了她:“你好,这个机器怎么交费?”
季慧兰只好先帮她。等她走出大厅的时候,看见蒋德顺站在门口,那个黄头发的男人正在跟他说话。大家都叫这个人“黄毛”。
“大爷,消化科专家号,明天上午的,要不要?”
“要!多少钱?”
“一千五。”
“一千五?”
蒋德顺的声音一下子大了,“医院挂号才一百五啊!”
黄毛笑了:“那是医院的价。你在医院挂得上吗?”
蒋德顺低下头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一张旧旧的钱。他开始数:一百,两百,三百……
“大爷,别给他!”季慧兰跑过去,一把拉住了他的手。
黄毛看了她一眼:“阿姨,这儿没你的事。”
“我是这儿的志愿者。”
“志愿者?”
黄毛笑了,“那你帮他挂一个号啊。”
“一千五,是医院价钱的十倍。”
季慧兰看着他,“你的号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黄毛点了一支烟,慢慢地说,“今天不要,没关系。明天他还会来找我的。”
季慧兰把蒋德顺带回大厅。老人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个布包,半天没说话。
“这钱,是我卖了家里两头猪才有的。”他说。
季慧兰做了三十多年会计。做会计的人都知道:一笔账对不上,钱不会自己没了,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。
二十个号,不到一分钟就没了。可是门口那几个人,每天都有号。
号去哪儿了?她觉得,这两件事一定有关系。
“大爷,走,我们去找医院。”
两个人来到医院办公室。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听完了她的话,说:“阿姨,门口卖号的事,我们也听说过。可是您有证据吗?”
“我自己看见的。他要一千五。”
“您看见他卖号,可是不能证明号是怎么到他手里的。除非您有证据,否则我们没办法处理。”
走出办公室,蒋德顺说:“算了吧,人家也没办法。”
“不能算了。”季慧兰说。
那天晚上,季慧兰在小区门口的小商店里买了一个新笔记本。
回到家,她坐在桌子前面,打开第一页,写上了日期,然后写下:
“消化科专家号:二十个。八点放号,不到一分钟,全部没有了。”
“门口:黄头发男人,有号,一千五百元。”
他们要证据。那她就一天一天地记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记。
数字是不会骗人的。她要把真相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