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县里的比赛只剩一个月了。
这天晚上，山区下了一场暴雨。雨下了整整一夜，一直没有停。村里的老人说，这么大的雨，他们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几次。
第二天早上，韩素芬一到学校，就朝球场跑去。
球场已经不在了。
山上冲下来的泥和石头盖住了整块地。挂网的两根木头倒在泥里，那张补过很多次的网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。
七个女生也来了。她们站在球场边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钟苗走过去，想把网拉出来。她拉了几下，网没出来，她的两只脚却踩进了泥里。
“别拉了，”孙婷说，“会破的。”
钟苗没听，又用力拉了一下。网上破了一个大洞。
她松开手，站在那儿，眼睛红了。
“韩老师，”一个小个子女生小声问，“我们还能去比赛吗？”
韩素芬看着这块地。她心里很明白：没有场地，就没法训练。没法训练，去了县里也只能再输一次。
“先回教室上课，”她说，“这里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上午，韩素芬去了校长办公室。孙丽华听完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捐款都买了球和鞋，剩下的不多了。”她说，“要把泥和石头都弄走，再把地做平，得请人，还得买水泥。学校拿不出这笔钱。”
“那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一个月也弄不完。”
韩素芬没有回答。
下午放学以后，她找来一个桶，开始一桶一桶地把泥往外运。她一直干到天黑，球场看上去还是老样子。
她本来以为，这件事只能靠自己。不料第二天早上，学校门口来了十几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钟有田。大家手里都拿着工具，后面的小车上放着几袋水泥。
韩素芬吃了一惊：“钟大哥，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茶叶收完了，地里没什么活儿。”钟有田说，“苗苗回家哭了一晚上。地都没了，孩子还打什么球？”
他没再多说，拿起工具就进了球场。
这些人里，有好几个是当初把韩素芬挡在门外的父母。现在，他们默默地挖泥、搬石头，一句话也不多说。孙丽华也来了，卷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干。
中午，孙婷的妈妈提着两个大锅来了，锅里是热饭和菜。
孙婷跑过去：“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不来，你们吃什么？”
妈妈把碗一个一个递给大家，又小声对女儿说，“比赛完了，就给我好好复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孙婷笑了。
大家一起重建球场，整整干了一个星期。泥运走了，地铺平了，两根新木头立了起来，下面用水泥固定得很结实。
一块平平的新球场出现在校园里。
钟有田把那张旧网挂了上去。网已经洗干净了，那个大洞也补好了。
他转过身，对女儿说：“好好打，别让村里人没面子。”
钟苗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下午，女生们在新球场上重新开始训练。几个家长还没走，坐在场边看。
韩素芬也站在场边看着她们。球还是常常掉在地上。可是这一次，没有人朝学校门口看，也没有人因为丢了一个球就低下头。球一掉，她们就马上去追。
韩素芬看得出来，她们的目光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，她们打球是因为好玩。现在，她们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打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