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韩素芬去了钟苗家。
钟有田坐在门口。他看见韩素芬，站起来就要关门。
韩素芬说：“钟大哥，这件事是我没管好。我来向您道歉。”
钟有田没有说话，可是门也没有关上。
“钟苗，”韩素芬说，“把手机拿出来。”
钟苗从屋里出来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网上很多人喜欢这个视频，还有人给我们捐钱……”
“大家哭的样子，你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给别人看吗？”
钟苗低下头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。
“删了。”她说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另外六个女生的家，韩素芬也一家一家都去了。每到一家，她的第一句话都是“对不起”。孙婷的妈妈听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她初三了，您心里应该清楚。”
星期一上午，韩素芬来到校长办公室。
孙丽华看着桌子上的一张表，说：“捐来的钱越来越多。这钱放在学校，我晚上都睡不着。别人会怎么说？”
“那就让大家都看见。”韩素芬说，“每一笔钱用在哪里，都写清楚，贴在学校门口。”
孙丽华想了很久，终于点了头。
两个星期后，学校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纸：新排球、七双新球鞋、补球网……每一样用了多少钱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一天下午，钟有田骑着摩托车经过学校门口，停了下来。他在那张纸前面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，钟苗背着书包要出门。钟有田在后面叫住她：“周末帮家里摘茶叶。别的时间……你去打吧。”
钟苗一下子说不出话，然后大声说：“知道了！”
慢慢地，镇上没有人再说这件事了。
可是没过多久，新的麻烦又来了。
一天中午，学校门口来了一个记者。他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上的年轻女孩，身上是国家队的衣服。
“您是韩素芬吧？”记者说，“您当年为什么离开国家队？那次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韩素芬说：“我现在是这里的体育老师。别的，我不谈。”
第二天，又来了两个记者。第三天，来了五个。有的要采访，有的要拍照，有的不停地打电话。对这些人，韩素芬一律拒绝。
可是记者们没有走。他们站在学校门口，镜头一直对着操场。
下午，女生们在操场上训练。
孙婷传球，球传歪了。另一个女生去接，球从她手上飞了出去。钟苗发球，连着三个都打在了网上。
“别看门口！”韩素芬说，“看球！”
可是没有用。门口的人一动，女生们的头就转过去。最简单的接球，她们一个下午失误了十几次。
孙丽华走到操场边，小声对韩素芬说：“这样下去不行。记者天天在这儿，太干扰孩子们了。”
韩素芬没有回答。
训练结束以后，女生们一个一个走了。只有孙婷留了下来。她把地上的球一个一个捡起来，放进袋子里。
“韩老师，”她忽然问，“您为什么从来不提过去？”
韩素芬手里拿着一个球，看着那张补好的网。
她站了很久，很久。
最后，她把球放进袋子，什么也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