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以后，星期六早上，学校门口停着一辆小车。车是孙丽华校长找人借来的。
韩素芬站在车边，一个一个地数人：“五、六、七。好，上车。”
今天，她们要去县城中学打一场友谊比赛。
上午十点，七个女生走进了县城中学的体育馆。地面是绿色的，又平又干净，上面画着白线。球网又高又新，一个洞也没有。
钟苗小声说：“我们的球场跟这儿比，简直不是球场。”
没有人笑，大家都在看对面。对面的女生个个比她们高，身上是一样的红色球衣。她们自己身上，还是平时上体育课的衣服。
比赛开始了。第一个发球的是钟苗。在泥地上，她的发球最有力。可是今天，球打在了网上，掉了下来。
再次轮到钟苗发球，球又打在了网上。
对面有人笑出了声。
钟苗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后来，孙婷接球没接好，球飞到了场外。两个女生跑错了位置，撞在了一起。她们越着急，错得越多。
三局比赛，她们一局也没赢。最好的一局，也只得了九分。
回去的路上，车里没有人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女生哭了。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最后，七个女生抱在一起，哭成了一团。
钟苗一边哭，一边拿出手机，把大家哭的样子拍了下来。
韩素芬坐在前面，一直没有回头。
那天晚上，钟苗把视频发到了网上。她只写了一句话：“我们输了。但是我们还会再来。”
第三天下午，训练以前，孙丽华把韩素芬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孙丽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。
韩素芬看了一眼，吃了一惊。是那段视频，已经有一百多万人看过了。
“还上了新闻。”孙丽华说，“你再看看下面的留言。”
有人写：“山里姑娘也想打排球？还是回家种地吧。”
也有人写：“哭完了接着练！加油！”
孙丽华又说：“这两天，学校还收到了十几笔汇款，都是不认识的人寄来的捐款，说是给孩子们买球。”
韩素芬问：“一共多少？”
“快一万了。”
孙丽华看着她，“韩老师，这是好事，还是坏事？我现在也说不清楚。”
韩素芬还没回答，操场那边就有人大声喊：“钟苗！钟苗在哪儿？”
她们跑出去一看，是钟有田。他满头是汗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装茶叶的袋子。他跑到女生们中间，一把拉住钟苗的胳膊。
“跟我回家！这球，不打了！”
“爸，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干什么？”
钟有田的声音更大了，“我今天去镇上卖茶叶，人人都看着我笑。有人问我，你女儿在网上哭得那么好看，是想当明星吗？还有人说，山里人没钱，就让孩子哭给城里人看，好让人家给钱！”
他愤怒地看着韩素芬：“韩老师，我女儿是来上学的，不是来让人笑的！”
钟苗哭了：“视频是我自己发的，跟韩老师没关系！”
韩素芬走过去，站在他们中间：“钟大哥，这件事是我没管好。你先别急——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
钟有田打断了她，“从明天开始，她不来了。”
他拉着钟苗朝校门口走去。钟苗回过头，看了一眼球网，没有说话。
操场上，剩下的六个女生站着不动。孙婷的手机响了，是她妈妈打来的。她看了很久，没有接。
韩素芬站在那里，心里很清楚：球队才刚刚成立，可能就要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