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雨小了很多。朱婉清拿着笔记本,来到汤启铭的办公室。
门开着。汤启铭正在跟穆旺吉说话。桌子上放着一张课程表,上面画了很多红线。
“有事吗?”汤启铭没有抬头。
朱婉清走进去,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。“汤主任,我想做一本小册子。”
“什么小册子?”
“把孙师傅的老话都写下来。每一句后面,写清楚它是什么意思,田里应该怎么做。再写上意思差不多的斯瓦希里语老话。雨停以后给学员们补课,就用这本小册子。”
汤启铭终于抬起头。“补课?一半的秧苗都坏了,你还有时间写书?”
“不是书,只有二十几页。”
“二十页也要花时间。”
汤启铭把笔记本推回去,“问题是学员们不认真,不是少一本册子。做这个,是浪费时间。”
面对这样的质疑,朱婉清的脸红了。可是她没有把笔记本拿回来。
“汤主任,他们很认真,只是听不懂。”
她翻开一页,“孙师傅说‘深水护秧’,学员们就一直放深水。其实孙师傅的意思是,只在夜里冷的时候放,水不能比秧苗高。这些话,我以前没有翻译出来。”
汤启铭没有说话。
穆旺吉一直坐在旁边。这时候,他把笔记本拿了过去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。看完了,他也不说话,只是抬起头,看着汤启铭。
汤启铭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课程表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好吧,那就试一试。给你三天。”
“谢谢汤主任!”
那三天,朱婉清几乎没有睡觉。白天,她跟孙德旺一句一句地对,看有没有写错。晚上,她跟奥马里坐在小教室里,把斯瓦希里语的老话一句一句地写进去。
第三天晚上,雨停了。
第四天早上,学员们来到试验田。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本刚打印出来的小册子。
孙德旺站在田边,清了清嗓子:“秧好一半禾。”
朱婉清马上用英语说:“秧苗好,这一年的事就成了一半。所以这几个星期,大家一定要先把秧苗照顾好。”
奥马里举起小册子,笑着说:“我们家乡的老人说:不补小洞,就要修大墙。”他又用斯瓦希里语说了一遍。
学员们都笑了。有人一边点头,一边在小册子上写字。站在后面的穆旺吉也翻开了自己那一本。
就这样,孙德旺讲一句,朱婉清译一句,奥马里补一句。学员们不再你看我、我看你了。有人听不懂,就马上举手问。孙德旺也不急,他蹲下来,用手指着水和秧苗,一次一次地讲给他们听。
“孙师傅,这次的水这样放,对吗?”一个学员问。
孙德旺看了看,笑着点头:“对!就是这样!”
不用朱婉清翻译,学员们也听懂了。
坏了的秧苗被换掉,新的秧苗种了下去,田边的水沟也挖好了。落后的进度,一天一天地赶了回来。
一个星期以后的下午,汤启铭来到田边。他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。走的时候,他回过头,对朱婉清说:
“那本小册子,还有吗?给我一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