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训班最后一天的下午,大学礼堂里要举行典礼。
典礼开始以前,孙德旺找到朱婉清。他今天换了一件新衬衫,看上去不太习惯。
“小朱,等一下我要说几句话。”他说,“我还说那一句:粗茶淡饭见真情。”
站在旁边的汤启铭吃了一惊。“孙师傅,换一句吧。上次那句话,差点儿出了大问题。”
“上次不是话不好,”孙德旺说,“是没讲清楚。”
汤启铭看了看朱婉清。朱婉清说:“让孙师傅说吧。我来翻。”
汤启铭想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典礼开始了。学员们一个一个上台,拿到了培训证书。奥马里拿到证书的时候,把它举得高高的,大家都笑了。
典礼快结束的时候,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送上了一杯酒。孙德旺站起来,走到台上,举起酒杯。礼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穆旺吉坐在第一排,手里也拿着一杯酒,一直看着他。
孙德旺用方言大声说:“粗茶淡饭,见真情!”
朱婉清拿起话筒。这一次,她没有一个词一个词地翻。
“孙师傅说:这一个月,我们给大家吃的饭很简单,喝的茶也不贵。可是,我们是用真诚的心对待你们的。饭菜越简单,越能看出真情。”
她说完,看了一眼穆旺吉。
穆旺吉慢慢地站了起来。礼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汤启铭紧张得拿不住手里的纸。
穆旺吉举起酒杯,先用斯瓦希里语说了一句话。台下的肯尼亚学员们都笑了,有的还点头。然后,他用英语又说了一遍。
朱婉清把它翻成中文:“同吃一锅饭的人,心在同一块田里。”
穆旺吉又说:“第一天晚上,我放下了酒杯。今天,我想把它举起来。”
他把酒喝了。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。孙德旺笑着拍了拍手,说:“这句话好!比我的好!”
奥马里在下面喊了一句英语。朱婉清笑着翻给孙德旺听:“他说,这句话也要写进小册子里。”
接着,汤启铭走上台。他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,已经被他翻得有点儿旧了。
“各位,”他说,“学校已经决定,这本小册子要正式印刷,给下一批学员用。”
大家又鼓起掌来。
汤启铭没有马上下去。他转身看着朱婉清。
“小朱,第一天晚上,我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了你。那是我错了。”他说,“问题不是你翻得不好,是我们都没有想到,一句话里面有这么多东西。对不起。”
朱婉清一下子说不出话。
“明年还有培训班,”汤启铭说,“我想请你负责翻译小组。你愿意吗?”
朱婉清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朝台下看去。孙德旺坐在第二排,对她点了点头。奥马里把小册子举了起来,就像他刚才举证书一样。
她想起第一天在田边。那天,她把每个词都翻对了,可是学员们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翻译不是把词从一种语言搬到另一种语言。翻译是让两片土地上的人,听懂彼此的心。
她拿起话筒,说:“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