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朱婉清特地早早来到试验田。
孙德旺已经在田里了。他弯着腰,正在看水稻。
“孙师傅!”朱婉清站在田边叫他。
孙德旺抬起头:“哎,是翻译姑娘啊。今天不上课,你来做什么?”
“我想请您给我上课。”
朱婉清拿出笔记本,“昨天您说的那些老话,我想知道每一句后面的道理。还有,在田里具体该怎么做。”
孙德旺吃了一惊:“我那些都是土话,种田的人随便说说的。这也算学问?”
“算。”朱婉清说,“昨天我把每个字都翻对了,可是学员们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。问题不在字上,在您的经验里。”
孙德旺看了她一会儿,笑了:“种了四十年田,第一次有人来跟我学这些话。”
他在田边坐下来:“好,先讲‘秧好一半禾’。秧,就是小水稻。禾,就是长大了的水稻。小的时候长得好,这一年的事就成了一半。”
“那怎样才能让秧长得好?”
“先选种子。把种子放进水里,浮在上面的不要,沉下去的才是好种子。泡好了,再放到地里。地要平,水不能太深……”
朱婉清一边听,一边写。孙德旺越讲越高兴,从选种子讲到放水,又从放水讲到上肥。
“还有一句:‘有收无收在于水,收多收少在于肥。’水管的是有没有收获,肥管的是收多收少。可是肥不能一次放太多。放多了,水稻长得太高,一刮风就倒了。要分几次,一点一点地放。”
这时候,后面有人跟他们打招呼。是奥马里。
“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奥马里笑着问,“你们在上课吗?”
朱婉清看了看笔记本。这一次,她没有一个字一个字地翻。她先讲意思:小水稻要从一开始就照顾好;肥要少放一点,多放几次。
奥马里听完,用力点头:“我父亲也是这样教我的。在肯尼亚,我们也有一句老话,意思是:一点一点地放,就能把小罐子装满。”
朱婉清马上把这句话写在孙德旺那句话的旁边。
“他说什么?”孙德旺问。
朱婉清翻给他听。孙德旺一拍腿:“对嘛!就是这个道理!原来他们那边也懂。”
朱婉清又问奥马里:“那‘秧好一半禾’呢?你们有没有意思差不多的话?”
奥马里想了想:“有。我们那边说:墙上的小洞你不补,以后就得重新修一面墙。”
朱婉清用中文说了一遍,又用英语说了一遍:“开头的小事不做好,后面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孙德旺和奥马里都笑了。
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。孙德旺想起一句,奥马里就找一句。朱婉清的笔记本越记越厚。每一页都分成了三部分:左边是孙德旺的老话,中间是道理和做法,右边是奥马里的斯瓦希里语。
奥马里指着本子说:“婉清,你看,左边是孙师傅,右边是我,你在中间。你就像一座桥。”
孙德旺没听懂,朱婉清翻给他听。老人笑着站起来:“明天早上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朱婉清合上本子,“还有好多句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