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以后的下午,郭沛然在社区会议室里摆好了椅子。
电梯公司的工程师先到了。他带来一张新的设计图,放在桌子中间。
贺淑云也到了。郭沛然和四楼的邻居一左一右扶着她,从六楼走下来,用了快半个小时。她坐下的时候,头上全是汗。
“贺老师,您其实不用自己来。”郭沛然说。
“我得来。这件事是我开的头。”
三点整,门开了。魏振邦和周彩凤走了进来。魏振邦谁也没看,找了一把最靠门的椅子坐下。
郭沛然站起来:“魏师傅,周阿姨,谢谢你们来。今天不签字,就是先听一听。”
魏振邦“嗯”了一声。
工程师把图推到魏振邦面前,用笔指着说:“魏师傅,原来的电梯井在楼的南边,正好在您家院子前面。现在我们改了,把它放到楼梯的北边。”
“北边?”
魏振邦抬起头,“北边也能装?”
“能。就是从电梯到各家门口的路要长一点,每层多走七八步。”工程师说,“这样,您家院子一点也不会被挡,冬天的阳光跟现在一样。”
周彩凤看了丈夫一眼。
“还有声音。”工程师又说,“我们用新的机器,噪声很小,比您家空调的声音还轻。晚上在屋里,您听不见。”
魏振邦没有说话。他把图拿起来,放下,又拿起来。
这时候,贺淑云开口了:“魏师傅,我也有几句话。上个星期,我给楼上每一家都打了电话。大家都同意,一楼那一份钱,你们不用出。另外,我们几家一起出钱,给你们一笔补偿。”
魏振邦吃了一惊:“补偿什么?”
“电梯放到北边,院子是不挡了,可是你家厨房的窗户,还是会暗一点。这个我们得认。”贺淑云说,“邻居归邻居,钱归钱。该给的补偿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周彩凤小声说:“贺老师,这……这不好吧。”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贺淑云笑了笑,“那天晚上,魏师傅帮着把德顺大爷抬上了救护车。这个,可不是钱能算清的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。魏振邦一直看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他终于说。
郭沛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我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,是我们搬进来那年种的。”
魏振邦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,“装电梯的时候,谁也不能碰它。”
工程师马上在图上找到那棵树的位置,用笔画了一个圈,在旁边写上“保护树木”四个字。“魏师傅,您的意见,我们全部采纳。工人从北边进出,离这棵石榴树远着呢。”
魏振邦看着那个圈,点了点头。
五点多,大家一起回到了楼里。魏振邦把锁了很久的院门打开了。楼上的邻居听说了,一家一家走下来,很快就站满了楼道。
周彩凤进屋端来一壶热茶,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:“喝吧,外面冷。”
郭沛然把协议和笔递给魏振邦。
魏振邦拿着笔,抬头看了看那条又窄又高的楼梯。然后,他低下头,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不知道是谁先拍的手,楼道里一下子响起了掌声。
周彩凤又给贺淑云倒了一杯茶,小声说:“贺老师,等电梯装好了,您来菜场找我,我给您留最好的菜。”
贺淑云接过杯子,笑着说:“那我可得早点儿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