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过年的时候,一个深夜,贺淑云在六楼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。
有人在喊,声音不大,一声,又一声。
“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
是五楼的贺德顺。
贺淑云马上坐了起来。她想下去看看,可是她的腿不行,一个人根本下不了楼。她拿起手机,先打了急救电话,又给四楼的邻居打了电话。
四楼的男主人跑上五楼。贺德顺家的门开着,老人坐在门口的地上,一只手放在胸前,脸上全是汗。
“我的心脏……”他只说出了这几个字。
十几分钟以后,救护车到了楼下。两个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上五楼。他们把贺德顺放到担架上,往下走。可是刚到楼梯拐弯的地方,他们就停住了。
楼梯太窄,担架太长,怎么也转不过去。他们试了一次,又试了一次,还是不行。
“这样不行!”一个救护人员着急地说,“家里有没有结实一点儿的椅子?”
四楼的邻居马上从贺德顺家里搬出一把木头椅子。大家让老人坐在椅子上,用一条厚被子把他包好。两个人在下面抬,一个人在上面扶着。
楼道里的灯很暗,楼梯又窄又高。他们只能一层一层地慢慢往下走。抬完一层,前面的人就没力气了,后面的人马上接过去。三楼、二楼的门一个一个开了,邻居们都跑了出来,轮流帮忙。三楼那个说自己爬楼不累的男人,也接过了椅子。
到了二楼,抬椅子的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了。
这时候,一楼的门开了。魏振邦被吵醒了,身上只有一件旧毛衣。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老人。贺德顺的脸色很白,眼睛闭着,好像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。
魏振邦什么也没说,跑上楼梯,从别人手里接过了椅子。
“我来。你们扶好他。”
他一直把老人抬到了救护车上。救护人员看了看手表:“从五楼下来,用了二十多分钟。心脏病人,每一分钟都很重要啊。”
救护车开走了,四楼的邻居跟着去了医院。楼下站着七八个人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二楼的年轻妻子小声说:“要是有电梯,两分钟就下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魏振邦转身回了家。
这一夜以后,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加装电梯的必要性。
六楼,贺淑云一直坐在窗前。凌晨三点,四楼的邻居打来电话:“贺老师,贺大爷没有危险了。”
贺淑云放下电话,还是睡不着。刚才大家在楼下抬人的时候,她只能站在六楼的门口听着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她想:下一次被抬下楼的,也许就是我自己。她就这样坐到了天亮。
那天夜里,一楼的周彩凤把被子和椅子送回五楼,锁好贺德顺家的门,才回到自己家里。
魏振邦已经躺下了,背对着她,好像睡着了。
周彩凤在床边坐了很久,然后开口说:“振邦,电梯这事,咱们是不是该坐下来谈谈了?”
魏振邦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睡吧。明天再说。”
周彩凤没有再问。以前说到电梯,他每次都说“不行”。今天,他第一次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