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,社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郭沛然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表:“今天咱们正式投票。同意装电梯的,请举手。”
五楼的贺德顺第一个举起了手。他出院才一个多月,说话还没有力气,但是手举得很高。
二楼、三楼、四楼的邻居也都举了手。贺淑云坐在最前面,笑着把手举了起来。
最后,大家都看向了魏振邦。
魏振邦看了一眼周彩凤,慢慢地举起手:“看我干什么?字都签了,我还能不举?”
大家都笑了。郭沛然数了两遍,大声说:“所有人都同意,方案通过了!”
夏天,楼的北边成了一个工地。
机器从早上响到下午,楼里的人说话都得大声喊。三个月里,郭沛然几乎每天都来工地监督,把每天的进度写在本子上。
魏振邦也常常站在院门口。他两只手放在身后,一站就是半天。
有一天,一个工人推着一车砖往院子边上走。魏振邦马上喊:“哎,哎!往那边点儿!别碰我的树!”
工人连忙换了个方向。
郭沛然走过来,笑着说:“魏师傅,您今天又是顺便路过啦?”
魏振邦看了他一眼:“我在自己家门口站着,不行吗?”
“行,行。那棵石榴树,图纸上画了圈,没人敢碰。”
“画圈有什么用?我自己看着才放心。”
九月初,电梯装好了。检查的人说,没有问题,可以用了。
那天早上,郭沛然来到六楼,敲开了贺淑云的门:“贺老师,第一次,您来按。”
贺淑云拿着包,扶着墙走进电梯。她找到了一楼的按钮,用手指按了下去。门关上了,电梯不快不慢地往下走。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门开了。
贺淑云回头看着郭沛然:“小郭,你别跟着我。我想自己去。”
郭沛然点点头,站在电梯口没有动。
菜场就在小区对面。两年了,贺淑云每天在六楼的窗前看着它。今天,她终于自己走了进来。
她在卖青菜的地方停下,伸手摸了摸。菜很新鲜,上面还有水。她摸着摸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贺老师!”
周彩凤从自己的小店里跑出来,“您真来啦!”
贺淑云连忙擦了擦眼睛:“我说过要早点儿来的。”
周彩凤拿起一把葱,硬塞到贺淑云手里。贺淑云要给钱,周彩凤把她的手推了回去:“拿着!今天的葱,不要钱。”
傍晚,贺淑云又坐电梯下了楼。这一次,她是来魏家喝茶的。
魏家小院的南边有一个角落,就是第一张图纸上要装电梯的地方。现在,魏振邦把那里的土翻了一遍,种上了一排月季和菊花。花开得正好。
周彩凤给大家倒了茶。魏振邦坐在石榴树下,说:“那时候要是在这儿装了电梯,就什么都种不了啦。”
周彩凤看了他一眼:“你看你,又说这个。”
贺淑云笑着说:“魏师傅,明年我也想买几棵菊花,放在我的窗台上。”
“买什么买?我这儿多的是。到时候我给您送上去——坐电梯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天慢慢黑了。楼上的灯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:二楼、三楼、四楼、五楼……贺淑云抬头看着六楼,她的窗户还黑着。
“不回去吗?”周彩凤问。
“不急,”贺淑云说,“再坐一会儿。现在,我想什么时候上去,就什么时候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