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郭沛然拿着一张签名表,又来到了这栋楼。
他先上了六楼。贺淑云第一个签了名,字写得又大又清楚。
“贺老师,您的字真好看。”
“教了一辈子书嘛。”
贺淑云笑了,“下面就看你的了。”
五楼的贺德顺正在看报纸。郭沛然刚说完,他就拿起了笔。
“装电梯是好事。我现在腿还行,可是过几年呢?谁知道。”
四楼的女主人也马上签了。“我妈每次来看我,走到三楼就得休息。早就该装了!”
郭沛然下楼的时候,心里很高兴。才一个上午,已经有三家了。
可是到了三楼,事情就不一样了。
三楼的男主人看了看签名表,没有拿笔。
“小郭,我先问一句。这个电梯要花多少钱?”
“政府有补贴。剩下的十几万,大家一起出。”
“每家出一样多?”
“现在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他把签名表推了回来。“那我不签。我每天走三层,一点儿也不累。六楼走六层,我走三层,凭什么出一样的钱?”
郭沛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二楼更难。年轻夫妻俩听完,妻子直接摇头。
“我们住二楼,根本用不上电梯,为什么要出钱?”
丈夫也说:“我们刚买了房子,每个月还要还贷款,真的没有这个钱。”
装电梯,大家没有什么争议。可是钱怎么出,争议就大了。
星期六晚上,郭沛然在二楼的楼道里放了一张小桌子,请大家来开会。
“六楼最需要电梯,当然应该多出。”三楼的男主人说。
“我们年纪大了,你们年轻人就不能帮一帮吗?”贺德顺说。
“帮可以,可是不能让我们出钱买用不上的东西!”二楼的妻子说。
你一句,我一句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三楼的男主人越说越生气,用手一拍桌子:“这样的话,我不参加了!”说完就回家了。没过一会儿,二楼的夫妻也走了。
后来又开了两次会,每次都一样。
郭沛然回到办公室,上网查了很多资料。他发现,别的城市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。有的地方是这样做的:楼层越高,出的钱越多;楼层越低,出的钱越少。
他按照这个办法,写了一个新方案,先拿给贺淑云看。
贺淑云看了很久,说:“六楼出得最多。”
“对。贺老师,您觉得……”
“我同意。住得高,用得多,多出一点儿是应该的。”
郭沛然拿着新方案,一家一家地去谈。三楼的男主人问了很多问题,最后点了头。二楼的夫妻商量了一个星期,妻子才说:“以后我爸妈来住,也能用上。签吧。”
一个月以后,二楼到六楼,五家人都签了名。
郭沛然看着签名表上的名字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忽然,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每次开会,他都在一楼的门上贴了通知。可是一楼的人,一次也没有来过。他太忙了,一直没有去敲门。他总觉得,一楼不用爬楼,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。
可是电梯要从一楼上去,而且就装在一楼的院子旁边。
没有一楼的签名,这个电梯就装不了。
郭沛然站在一楼的院门外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最难的一家,他还没有开始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