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陶亦宁在办公室里查了那张执照。
执照是真的,上面那家公司也是真的,可是和那栋楼一点儿关系也没有。只凭这个,她没法当场处罚戴广隆。顾客为什么生病,问题出在哪里,她一样也证明不了。
“吃进嘴里的东西,不能马虎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得先知道那四个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那天晚上,陶亦宁又来到了那栋楼。这次她没有走大门,而是绕到了楼后面。她站在后门旁边的墙边,等着。
快到一点的时候,后门开了。一个年轻男人提着两大袋垃圾走出来。看他身上的白衣服,陶亦宁知道他是厨师。
“你好。”陶亦宁走过去。
年轻人吓了一跳,袋子差点儿掉在地上。他看清是她,马上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还没问呢。”
“你问什么我都不知道。”他把垃圾扔进桶里,转身就要回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余嘉树。”他说完就后悔了,脸一下子红了。
陶亦宁没有拦他,只是在他身后说:“已经有顾客住院了。”
余嘉树的手放在门上,没有再往里走。
“吃了‘外婆家小炒’的人,有的肚子疼了好几天,有的现在还在医院里。”
他站了很久,才回过头,小声问:“是我们做的菜?”
“是。”
余嘉树看了看门里面,又看了看四周。他走到垃圾桶后面,离门远了一点儿。
“我们每天干十二个小时,中午上班,半夜下班。”他说,“厨房里的人,没有一个有健康证。我来的第一天,戴经理就让我炒菜,什么培训也没有。”
“冰箱呢?”
“大冰箱坏了两个星期了。我们跟他说过好几次,他说修一次太贵,再等等。”
余嘉树低下头,“早上送来的肉放不进去,就放在桌子上,常温下一放就是大半天。”
陶亦宁拿出本子,一边听一边写。
“油呢?”
“油是从一个大桶里倒出来的。桶上什么字也没有,不知道是哪儿来的。”
“肉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每天凌晨,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到后门。车里不冷,也没有冰,肉就放在车里的地上。车一到,经理就打电话把我们几个人叫起来,把肉搬下来,搬进厨房。”
“别说是我说的。”他说,“我妹妹也在这一片送外卖,她每天都来这里取餐……”
“我不会说的。”陶亦宁说。
余嘉树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小得差点儿听不见:“四点半。车每天四点半左右到。”
门关上了。
几天后的凌晨三点多,陶亦宁又来到了这里。她站在马路对面一棵大树后面,把手机拿在手里,以便车一来就能拍下来。
四点二十八分,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,停在后门。
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,打开车后面的门。车里没有冰,一袋一袋的肉就放在地上。余嘉树和另外两个厨师走出来,把肉往里搬。最后,那个男人又搬下来两个大桶,桶上什么字也没有。
陶亦宁一直拍着。肉、桶、车后面的号码、搬东西的人,她全都拍了下来。
余嘉树搬最后一袋肉的时候,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。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门。
四点五十一分,面包车开走了。
陶亦宁看了看手机:一段二十三分钟的视频。她马上把视频发到了自己的邮箱。
她心里想:这一次,戴广隆就算再拿出十张执照,也没有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