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陶亦宁骑着电动车，来到了昨天在地图上保存的那个位置附近。
这里已经是城市的最边上。路很窄，两边都是旧楼，路口特别多。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，拿出手机，又下了一单“外婆家小炒”。
没过几分钟，手机上出现了一行字：骑手余嘉慧已接单。
地图上的小点越来越近。不一会儿，一个女骑手从路口骑了过来。她穿着黄色的衣服，车后面放着一个外卖箱。地图上的小点也跟着她动了。
“就是她。”陶亦宁戴上帽子，远远地跟了上去。
余嘉慧骑得很快，左拐，右拐，又过了一座小桥。陶亦宁不敢跟得太近，有两次差点儿找不到她。
几分钟以后，余嘉慧在一栋灰色的楼前停了下来。这栋楼以前是工厂，门口新挂了一块牌子：共享厨房。楼里的灯全亮着，门口等着好几个骑手。
陶亦宁把车停在路边，朝大门走去。还没进门，一股很重的油烟味就冲了出来。
余嘉慧站在一个窗口前，大声喊：“哥，外婆家小炒好了没有？”
一个年轻的厨师把一个袋子递了出来。他看上去二十岁左右，满头是汗。
“哥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年轻厨师摇了摇头，转身又去炒菜了。余嘉慧拿着袋子，从陶亦宁身边跑了出去。
陶亦宁拿出证件，走了进去。“市场监督管理局，我先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楼里面比她想的还小。一条走廊，两边一共只有四个小厨房，每个大概十平方米，里面都有两三个厨师在炒菜。
可是走廊的墙上挂满了牌子。“外婆家小炒”“张姐家常菜”“老王饺子馆”……陶亦宁一块一块地数，一共十二块，每个厨房门口挂三块。
她打开平台，搜这些名字。十二家店，一家也不少，每家的照片都不一样，好几家正是被投诉过的。
原来，平台上的十二家餐厅，都是从这四口锅里出来的。
“哎呀，领导来了！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笑着走过来，递给她一支烟，又让人倒了一杯茶。“我叫戴广隆，是这里的经理。您辛苦了，先坐，喝口茶。”
“我不抽烟。”
陶亦宁没有坐，“请把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拿出来。”
“有，有，都有。”
戴广隆从柜子里拿出两张证，放在桌上。陶亦宁拿起营业执照，只看了一眼。
执照上的公司叫“福安餐饮公司”，地址在城北的一条街上，离这里很远。
“戴经理，这家公司在城北，跟这栋楼毫无关系。”
“都是自己人嘛。”戴广隆还在笑，“朋友的公司，大家一起做生意，一样的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陶亦宁说，“‘外婆家小炒’在平台上写的地址，我去过，是一间空房子。”
戴广隆脸上的笑慢慢少了。他看了一下手表。
“陶检查员，”他说，“马上就是晚饭的高峰了，外面那么多骑手等着拿菜呢。您要是还有问题，改天再来，我一定好好配合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把两张证收回了柜子里。
“执照我想拍一下。”
“下次，下次。”
戴广隆已经走到门口，替她拉开了门，“您慢走。”
陶亦宁走出大门。身后，门被关上了。
又一个骑手从她身边跑了进去，大声喊：“外婆家小炒，好了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