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早上,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办公室里,陶亦宁刚坐下,科长胡任远就把几份材料放在她桌子上。
“小陶,这些投诉,你先看看。”
陶亦宁打开材料。一周之内,平台上接连有五个顾客投诉。他们说,吃了“外婆家小炒”的外卖以后,肚子疼,身体不适。其中一位老人,昨天已经住院了。
“都是同一家店?”
“对。”
胡任远喝了一口茶,“你去看看情况。要是问题不大,让他们改一改就行了。”
“已经有人住院了,问题还不大?”
胡任远笑了笑:“先去看了再说嘛。”
陶亦宁没再说话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外卖平台,找到了“外婆家小炒”。这家店的分数非常高,下面几乎全是好评,一个月卖出一万多份。网页上的照片又干净又漂亮,有白色的厨房,红色的辣椒,还有一盘一盘刚做好的菜。
“这么好的店,怎么会让人住院?”她自言自语。
她把店的注册地址抄在本子上,马上出了门。对她来说,吃进嘴里的东西,一点儿也不能马虎。
上午十点,陶亦宁按照地址,来到城东的一座旧办公楼。“外婆家小炒”应该在三楼最里面。可是她找到那个房间时,只看见一扇关着的门,门上全是灰。她敲了敲门,没有人回答。她又从门边的窗户往里看。里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桌子,没有锅,也没有人。
她下楼找到了物业。一个中年男人看了看她的证件,又看了看本子上的地址。
“三〇八?那间房没人。”他说,“半年了,一直没人租过。”
“有没有人在里面做过饭?”
男人笑了:“做饭?连门都没人开过。”
陶亦宁站在楼下,又翻了翻这个月别的投诉材料。除了“外婆家小炒”,还有几家店也被投诉过,分别是“老街小厨”、“幸福饺子馆”和“妈妈的味道”。她决定一家一家去找。
下午,她坐地铁跑了三个地方。第一个地址是一家理发店,老板说:“外卖?我们这儿只剪头发。”第二个地址是一个停车场。第三个地址在一座楼里,可是那座楼里根本没有这个房间号码。
三家店,三个不同的地方,她却一个厨房也没找到。
傍晚六点,陶亦宁回到了城东那座旧办公楼前。她又累又饿,在路边坐下来,打开手机,在“外婆家小炒”下了一单,点的是辣椒炒肉。
她不是想吃饭。她想弄清一件事。
几分钟以后,手机上出现了一句话:“骑手已接单,正在前往商家。”地图上有一个小点开始动了。陶亦宁一直看着那个小点。它没有朝这座楼过来,而是往城西去,越走越远。
过了二十多分钟,小点终于停住了。“骑手已到店。”
陶亦宁把地图放大。骑手取餐的地方离身后这间空办公室有十几公里,在城市的另一边,已经快到郊区了。地图上,那里没有任何店的名字。
陶亦宁回头看了看那座旧楼。网页上那个白色的厨房到底在哪里?这些“餐厅”到底在哪里做饭?
她把地图上的位置保存下来,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:
“明天,跟着骑手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