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佩岚提着一袋包子来到奶奶家。
奶奶坐在沙发上，电视没有开，桌上的茶已经凉了。
“奶奶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不饿。”
奶奶没有抬头：“你要是来说许教授的事，就别说了。”
佩岚本来准备了很多话。可是听到这句，她一句也没有说。她只是把包子放在桌上，又给奶奶换了一杯热茶。
那几天，佩岚每天下班都给奶奶打电话。奶奶每次都说：“在家呢，哪儿也不想去。”
星期三下午，佩岚来到卫生中心的办公室，站在主任的桌子前面。
“主任，我想申请在中心开设一门健康课。每周六上午上课，免费的。”
主任看了她一眼：“周六？你不休息了？”
“我想好了。我想讲怎样少吃盐，怎样散步锻炼，怎样睡好觉，还有怎样看懂药品说明书。”
“这些话，你在门诊里不是天天说吗？”
“在门诊里，一个病人只有几分钟。”
佩岚说：“那些老人去听讲座，不只是为了鸡蛋。他们想找个地方坐一坐，想有人跟他们说说话。”
主任想了一会儿，笑了：“好吧。不过先说好，中心可没有鸡蛋送。”
“鸡蛋没有，热茶总可以有吧？”
星期六早上八点，佩岚就到了中心。她把会议室的桌子搬到墙边，把椅子摆成一圈。她烧了两壶水，泡好了茶，又在每把椅子上放了一张小卡片，请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九点到了，可是只来了五个人。
第五个人走得最慢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，一步一步地走进来。是罗德顺。
佩岚吃了一惊：“罗叔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出院了，还不能来？”
罗德顺坐下，把木棍放在腿边：“是我家里人让我来的。他们说，这回要是再听错了课，就别回家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佩岚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：“今天先不讲课。请大家向旁边的人介绍一下自己，叫什么名字，住在哪里，平时喜欢做什么。”
一开始，没有人说话。后来，一位阿姨对罗德顺说：“你是不是住在三号楼？我好像在菜市场门口见过你。”
罗德顺的脸红了一下：“我就是在那儿倒下的。”
说完，他自己先笑了。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星期天下午，佩岚又来到奶奶家。
“奶奶，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奶奶看着她：“我还能帮你什么？”
佩岚把健康课的事说了一遍：“来的人不多，可是我又要讲课，又要烧水倒茶，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您去帮我烧烧水，照顾一下大家，好不好？”
奶奶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看着窗外，过了很久才说：“我上了那么大的当，四万多块钱都没了。我去了，人家会笑话我的。”
“罗叔叔也去了。他在菜市场门口晕倒了，自己还拿这件事开玩笑呢。”
“他是他，我是我。”
佩岚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。
奶奶低着头，用手摸着茶杯，摸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后，她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算了，我就去看一眼。”
“只看一眼？”
“只看一眼。”
奶奶说：“不好的话，我马上回家。”
佩岚笑了：“好，就看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