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月以后，星期六上午，卫生中心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奶奶八点就到了。她先烧好热水，再把茶杯一个一个摆在桌子上。
“阿姨，您的茶，不放糖。”
“叔叔，先去那边量一下血压，再来坐。”
佩岚站在前面，看着奶奶忙来忙去，笑了。
上课以前，罗德顺站了起来。他的腿已经好多了，走路不用拿木棍了。
“我先说两句。”
他看了看大家：“几个月前，有个‘教授’说血净了就不用吃药，我就把药扔了。后来呢？我在菜市场门口倒下了，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。”
下面没有人说话。
“这就是我的教训。”
罗德顺说：“医生让你按时吃药，你就按时吃。记住，免费的鸡蛋，最贵！”
大家都笑了，也有人认真地点头。
下了课，奶奶又站到前面：“明天早上六点半，还是在小区门口集合。散步队的，一个都不许迟到！”
星期一下午，在门诊室，佩岚把这几个月的血压记录拿出来，一页一页地看。好几位老病人的血压都一天天好起来了，罗德顺的也已经稳定下来。
佩岚把记录放回柜子里，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这时，走廊里传来罗德顺的声音。他是来量血压的，却跟一位新来的老人聊上了。
“你也听过那种讲座？千万别去！我跟你讲，我那次……”
佩岚摇了摇头。这个故事，他已经讲了不知道多少遍了。
那天晚上，佩岚回奶奶家吃饭。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。
“……这家公司用免费讲座骗老人买保健品，现在已经被调查。在有关部门的帮助下，一部分老人拿回了钱……”
奶奶放下筷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，放在桌子上。
“上个星期，他们打电话让我去拿钱。没有全部回来，只回来了一部分。”
“那也好。”
佩岚说：“这些钱，您自己留着用吧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我把钱都存在这张卡里了。”
奶奶说：“散步队里好几个人的鞋都旧了，走路不舒服。这钱，留着给大家买运动鞋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
“那个许教授，以前天天说我的血不干净。”
奶奶笑了一下：“得了，那套净血的说法，我再也不信了。早上出去走一走，比什么都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佩岚出门上班。她走到路口，听见有人在喊：“一、二、一！一、二、一！”
一队老人从对面走了过来。这支散步队是奶奶自己组织的，每天早上，由她带领大家在小区附近走一个小时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就是奶奶。她一边走一边喊，声音比谁都大。罗德顺走在后面，有点儿慢，但是一直没停。
奶奶看见了佩岚，朝她招了招手：“去上班啊？”
“嗯！奶奶，您走慢点儿！”
“慢什么慢！我们还要走两圈呢！”
佩岚站在路边看着奶奶，奶奶也回头看着她。两个人都笑了。
散步队往前走去，“一、二、一”的声音越来越远。佩岚看了看手表，也朝卫生中心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