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上午,佩岚又请了半天假,来到市场监督管理局。
她的包里装得满满的:口服液的空盒子、收钱的单子、宣传单,还有好几位老病人停药前后的血压记录。
一位工作人员把材料一张一张地看完,抬起头问:“这些都是你自己找的?”
“是。我有个病人听了讲座,把药扔了。前几天他在菜市场门口晕倒,现在还在医院。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:“我们最近也收到过别的投诉。你先填一下这张表,我们会尽快去调查。”
佩岚在“举报人”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晚上,佩岚买了奶奶爱吃的豆腐,来到奶奶家。
吃饭的时候,她说:“奶奶,今天我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,把那个公司举报了。”
奶奶放下筷子,一下子站了起来:“你去举报许教授了?”
“奶奶,他不是教授,那些口服液也不是药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!”
奶奶的声音很大:“许教授他们天天陪我聊天。我过生日,他们给我买蛋糕,给我唱歌。下雨了,有人打电话让我出门小心。你们呢?一个月能来几次?”
佩岚想说什么,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进了她的心里。
奶奶慢慢坐回椅子上,声音小了:“你爸妈忙,你也忙。我一个人在家,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。去听讲座,至少有人叫我一声阿姨,问我吃饭了没有。”
佩岚看着奶奶。不听不知道,一听才明白奶奶心里有多寂寞。
她想起讲座上的笑声,想起工作人员帮老人倒水、记生日的样子。她忽然明白了:老人们去讲座,买的不只是口服液,更是热闹和关心。而这些,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过奶奶了。
“奶奶,对不起。以后我常来。”
奶奶没有看她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一个星期以后的早上,佩岚刚到中心,奶奶就打来电话:“佩岚,他们……他们不见了!”
佩岚马上赶到讲座的地方。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老人,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都很着急。
门锁着。佩岚从窗户往里看,房间里空空的,椅子、桌子、大屏幕都没有了,地上只剩下几张宣传单。
奶奶一遍一遍地打许教授的电话,电话里一直是同一句话: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这时,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也给佩岚打来电话。她说,他们昨天下午去公司检查,要求公司拿出产品的材料。今天早上再去,那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。口服液盒子上只写着“成都市”,根本没有工厂的具体地址。
“那老人们的钱呢?”佩岚问。
“我们会继续调查。可是现在,还不知道钱去了哪里。”
佩岚放下手机,朝奶奶走过去。奶奶还拿着手机,一直看着关着的门。那四万多块钱,是她存了很多年的。
“奶奶,我们回家吧。”
奶奶没有回答。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转过身,一个人朝家的方向走去。佩岚跟在她后面,一直跟到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