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以后，又是星期四。上午，熊佩岚正在门诊给病人量血压。一个护士推开门跑了进来。
“熊医生，罗师傅在菜市场门口晕倒了！救护车已经把他送到人民医院了。”
佩岚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把病人交给同事，拿起包就往外跑。
中午，在人民医院急救室门口，佩岚见到了罗德顺的女儿。她四十多岁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拿着一个空盒子。
“你是熊医生吧？我爸常说起你。”
“罗师傅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医生说他的血压到了两百多。要是再晚半个小时送来，脑子里的血管就可能破了。”
她把空盒子举起来：“就是这个！他把药全扔了，天天喝这个。”
盒子上写着“净血口服液”。
“我每个月只回来一次。”
女儿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每次打电话，他都说自己很好，我就信了……”说着说着，她又生气起来，“那些人骗了他的钱，还差点儿要了他的命！”
病房里，罗德顺躺在床上，脸色很不好。看见佩岚进来，他把头转到墙那边去。
“罗叔叔，”佩岚坐在床边，“以后药还吃不吃？”
过了很久，罗德顺才小声说：“吃。”
离开以前，罗德顺的女儿把空盒子和三张买口服液的单子都给了佩岚。
“你拿去吧。别让他们再骗别人了。”
晚上，佩岚回到自己家，打开电脑，在网上搜索“免费讲座 送鸡蛋”。
一条条新闻出现在屏幕上。北京、西安、长沙……办法都差不多：先送鸡蛋送油，再请一个穿白衣服的“专家”讲课，最后卖很贵的保健品。有的老人也是停了药，被送进了医院。
到目前为止，同样的骗人讲座已经在好几个城市出现了，办法几乎一模一样。
佩岚关上电脑。她决定不再等了。
后来几天，佩岚一下班就去搜集证据。她从几个老病人家里拿到了空盒子和单子，又在小区门口捡到一张讲座的宣传单，上面写着“不吃药，血管也能干净”。她还打印出了几条新闻和病人们停药前后的血压记录：停药以后，每个人的血压都高了。
星期天下午，佩岚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奶奶家。客厅里的箱子又多了两个。
“奶奶，罗师傅前几天晕倒了，现在还在医院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
奶奶看着电视：“他年纪大了嘛。”
“不是因为年纪，是因为他停了药。”
佩岚把空盒子和新闻放在桌子上：“很多城市都有这种讲座，都是骗人的。你别再去了。”
奶奶看了一眼，又把它们推了回去。“许教授早说了，有人会说他们的坏话。没想到是我自己的孙女。”
佩岚没有回答。她走到柜子前面，打开奶奶的药盒。里面的药一片也没少。
“你也停了！”
她的声音一下子大了：“你想跟罗师傅一样吗？”
“你小声点儿！”
奶奶也站了起来：“我活了七十三年，还要你来管我？”
“我是医生！”
“你是医生，就去管你的病人吧！”
佩岚把桌上的东西放回包里，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，她又回过头：“药在柜子里，你今天就吃一片。”
奶奶转过身去，没有说话。
门关上了。这是佩岚长这么大，第一次跟奶奶大吵一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