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四早上,熊佩岚请了半天假。七点半,她跟着奶奶来到小区后面的一个大房间。门口挂着一个红牌子,上面写着“免费健康讲座”。
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。除非自己去看一看,否则她弄不清奶奶为什么这样信任许教授。
“奶奶,进去以后,别说我是医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就想听听。”
奶奶笑了:“好,好。你能陪我来,我就高兴。”
一进门,一个年轻女孩就跑过来,拉住奶奶的手:“熊阿姨,您来啦!今天还带了孙女?”
“是啊,我孙女,平时忙得很。”奶奶说。
“阿姨,您快坐。”女孩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。
房间里已经坐了五六十个老人。七八个穿红衣服的年轻人走来走去,一口一个“叔叔”,一口一个“阿姨”。有人帮老人倒水,有人帮一位大爷拍背,还有人拿着本子,一个一个地问老人的生日。
那个女孩又走回来:“熊阿姨,下个星期二是您的生日吧?我们给您准备了蛋糕。”
奶奶高兴得直说好。
佩岚一下子说不出话。去年奶奶过生日,她在中心加班,到第二天才想起来。
八点,许明堂走上了台。他四十多岁,身上穿着医生的白衣服,声音很好听。大家都鼓起掌来。
“叔叔阿姨们,今天我们讲血管里的毒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,一条血管里全是黑色的东西。下面的老人都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这就是毒!毒不清,你们吃多少降压药都没用。药吃多了,还伤肝,伤胃!”
佩岚看着那张图片,心里很清楚:这张图片跟高血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。
“下面,请我们的老朋友给大家讲讲。”许明堂说。
一位头发全白的大爷走上台:“我吃了十年降压药,去年我把药全扔了,每天喝两瓶净血口服液。你们看,我现在多精神!”
下面的掌声更大了。
佩岚坐不住了。她刚站起来,想问:“您停药以后,量过血压吗?”
可是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,小声说:“你坐下!别让我没面子。”
佩岚只好坐了回去。
最后是抽奖。台上的女孩一个一个地念号码,抽到的人可以拿走一桶食用油。每个人还能领一袋鸡蛋。老人们又笑又叫,像过节一样热闹。奶奶没有抽到油,但是她拿着鸡蛋,一直在笑。
趁大家排队买口服液,佩岚走到桌子边,拿起一盒净血口服液看了看。包装上没有国家批准的药品号码。地址只写着“成都市”三个字,没有哪条街,也没有几号。
她悄悄拿出手机,把盒子前后都拍了下来。
走出门的时候,奶奶说:“你看,许教授讲得多好。”
“奶奶,他讲的不对。”
“你别乱说。人家天天对我们这么好,怎么会欺骗我们?”
佩岚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把手机拿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