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个星期五下午，学校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家长。很多人是从地里直接赶过来的，有的人还拿着手机，在看那篇网上的文章。
范校长先讲话。他说学校下个月还要再加两次模拟考试，请家长们放心。
一个父亲站起来说：“考试再多有什么用？好老师都走了，孩子天天累得睡不醒！”
另一个母亲也说：“城里的学校就是好，我们也想把孩子送过去，可是没钱啊！”
会议室里一下子吵了起来。范校长敲了敲桌子：“大家安静！下面请柳老师说几句。”
柳映辰走到前面。她手里有一份稿子，是学校办公室昨天写好的，第一句就是“我们学校一点儿也不比城里差”。
她看了一眼稿子，把它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各位家长，我想说几句实话。”她说，“对有的孩子来说，城里的学校也许真的更合适。那里老师多，条件好，孩子还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。这不是坏事。”
家长们都不说话了。范校长看着她，脸色变了。
“可是我觉得，我们学校不应该只想着怎么拉住学生。”柳映辰接着说，“我们应该先改变自己，让留下来的孩子能睡够觉，能多读几本书，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学习。如果我们做到了，就算有人走了，留下来的孩子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剩下的。”
会议室里非常安静。过了一会儿，最后一排有一个人开始鼓掌。然后，掌声越来越多。
范校长没有鼓掌，也没有离开。他看着桌子上那份稿子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会开完以后，范校长在门口叫住了柳映辰。
“你说城里的条件更好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那倒也是。可你这么一说，家长们还会把孩子留下吗？”
“校长，留下来的孩子也得好好读书。”柳映辰说，“不是好好考试，是好好读书。”
范校长没有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星期六早上，柳映辰陪同彭嘉禾坐火车去了郑州。
那所城市中学很大，有新的教学楼，有很大的图书馆，还有好几个实验室。彭嘉禾看了很久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中午，柳映辰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，约了三个从县中学转来的学生。
一个高个子男生先说：“我来了一年，挺好的。这里的老师讲得很清楚，周末我还能跟我爸去看足球比赛。”
“学习跟得上吗？”彭嘉禾问。
“刚来的时候考了班里第三十名，现在好多了。”男生笑着说。
旁边的女生一直没怎么吃饭。柳映辰问她怎么样，她想了想，说：“说实话，压力很大。同学们从小就在这儿上学，他们彼此都认识，我谁也不认识。晚上在宿舍里，我常常觉得特别孤独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彭嘉禾问。
女生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我不知道。可是每个星期天，我都能见到我妈。”
第三个学生一直在听。他说：“好不好，要看你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傍晚，柳映辰和彭嘉禾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。
彭嘉禾坐在窗边。火车开过一片又一片麦田。柳映辰没有问他想得怎么样，她拿出一本书，可是一页也没看进去。
两个多小时，彭嘉禾一直看着窗外的麦田，很久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