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柳映辰刚走进办公室,就看见几位老师围在一起看手机。
“小柳,你快来看看这个。”数学老师老张把手机递给她。
那是一篇网络文章,题目是《县中学为何留不住学生》。文章里说,一所县城的高中,学生一年比一年少,好老师一个一个去了省会,学校只好不停地加考试。
柳映辰越看越吃惊。文章里写的教学楼、操场,甚至校门口那家小饭馆,都跟他们学校一模一样。
“还用猜吗?写的就是咱们。”老张说,“现在全县的人都在转发。”
“写就写吧。”英语老师小王说,“人家说的也不是假话。”
“不是假话?”
老张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,“咱们一个月拿多少工资?城里老师拿多少?待遇这么低,谁不想走?还有那些家长,孩子在县城读了十几年书,说走就走,对学校一点儿感情也没有!”
“张老师,话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小王小声说,“城里学校的条件确实比咱们好。图书馆大,好老师多。要是我是家长,我也想让孩子去。”
老张没有再说话,可是脸色很难看。
一个上午,办公室里有的老师怪这怪那,有的老师低着头改作业,谁也不看谁。
中午,柳映辰打开手机,发现班里的家长群也吵成了一团。
有人说:“孩子在哪儿读书,是自己家的事,别人管不着。”
有人说:“学校只会加考试,晚上十点才放学,孩子回到家就睡,这样能学好吗?”
还有人指责老师:“老师们自己都往城里跑,凭什么要我们的孩子留下来?”
柳映辰看了很久,一句话也没有回。
下午,范校长把她叫到了校长办公室。
桌子上放着校长的手机,屏幕上正是那篇文章。校长的眼睛红红的,好像一晚上没睡。
“县里的领导上午打电话来,问我学校到底怎么了。”他说,“小柳,现在全县的人都看着咱们。彭嘉禾要是也走了,别人会怎么说?你跟他谈过没有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就尽快。”
校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,“下个星期五以前,我要听到你的回答。”
晚上,柳映辰坐在宿舍里改作文。改到彭嘉禾那一本,她停了下来。
这一次,题目是他自己想的:《麦田》。
“每年收小麦的时候,我爸都会从郑州回来几天。他说,麦苗只有在自己的地里,才能长得好。可是他自己离开了这块地。现在,他又要我也离开。
“我像一棵麦苗,不知道该留在这块地里,还是被移到别的地方去。留下来,我想我妈。走了,我又会想这里的一切。”
柳映辰把这几句话读了两遍。
她想起校长的话:“他是咱们明年最有希望的学生。”
可是,这棵麦苗不是学校的,是他自己的。
她拿起笔,在作文后面写道:
“嘉禾,留下还是走,老师不会替你选。但是老师愿意陪你,把两条路都看清楚。星期三读书课以后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写完,她又拿起手机,给范校长发了一条短信:“校长,我会去跟彭嘉禾谈。但是我不会劝他留下,也不会劝他走。”
她等了很久,校长一直没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