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县城的第三天，下课以后，彭嘉禾来到了柳映辰的办公室。
“柳老师，我想好了。我要转学。”
柳映辰放下手里的笔。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？”
“我爸妈在郑州，我很少能见到他们。我不想再这样了。”彭嘉禾低着头说，“还有……我也想去大一点的地方看看。”
“这两个理由都很好。”
彭嘉禾抬起头，有点吃惊。“您不生气吗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柳映辰笑了，“留在县城也好，转去省会也好，读书都不该停下来。”
彭嘉禾点了点头。走到门口，他又回过头。“下个星期三，我还能来读书班吗？”
“当然能。”
最后一个星期三下午，读书班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。
彭嘉禾还是坐在最后一排。轮到他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朗读了一篇新写的作文，题目叫《火车上的麦田》。
他读得不快，可是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读完以后，他拿着一个旧笔记本，朝柳映辰走了过来。
“柳老师，这是我从高一到现在写的作文，都在这里了。以后有新同学来读书班，您能念给他们听吗？”
柳映辰打开笔记本。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。
“你自己不留着吗？”
“里面写的是什么，我都记得。”彭嘉禾说，“放在这里，比放在我的箱子里有用。”
大家都鼓起掌来。柳映辰这才看见，范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他听了一会儿，没有进来，转身走了。
那所中学同意提前接收他。下个星期一早上，彭嘉禾已经去了郑州。范校长召开了全校老师会议。
“彭嘉禾走了，我很遗憾。”范校长说，“可是这些天，家长会上的话，网上的那些文章，我都听了，也都看了。我在这个学校工作了三十年，一直以为考试越多，学生就越不会走。现在看来，不一定对。”
老师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范校长宣布：从下个学期起，读书课变成学校的正式课程，每个班都要上；晚上的模拟考试，减少一部分。
会议结束以后，他叫住了柳映辰。
“读书课交给你了。要一直延续下去，不能只是一个学期的事。”
“我会的，校长。”
一年多以后，柳映辰在办公室收到了一封从郑州寄来的信。
信上写着：
柳老师，您好！刚来新学校的时候，我很不习惯，晚上常常睡不着。后来，我想起了咱们的读书班。
上个学期，我在这里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读书会。第一次只来了七个人，跟咱们读书班第一次一样。现在，我们每个星期都读书、写作。
有同学问我，学习这么忙，为什么还要读书。我说，因为柳老师教过我，读书不是为了离开哪里，而是为了知道自己是谁。
我爸现在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今天读了什么。
彭嘉禾
柳映辰把信读了两遍，放进了那个旧笔记本里。
下午，她要给高一的学生上读书课。今天，她准备念笔记本里的第一篇作文。
她看了看窗外。远处的麦田又变黄了，又是一个小麦成熟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