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宋慈和蒋文谦来到了那个村子。
孙茂才不是喝醉了掉进江里,而是被人用镰刀杀死的。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村里的人都在说同一个名字:卢大根。
“卢大根欠孙家的钱,好几年都还不上。”
“前几天,孙茂才还当着大家的面骂他,说他一辈子也还不上!”
一个高个子男人大声说:“我听见卢大根说过,早晚要让孙茂才好看!他早就想害人了!”
县尉听了,马上带人把卢大根抓了起来。
卢大根是个又瘦又黑的农民,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。他跪在地上,吓得全身不停地动。他嘴里只会说一句话:“我没杀人……我真的没杀人……”
县尉走到宋慈身边,笑着说:“大人,大家都看见了,也都听见了。这件事,可以结束了吧?”
宋慈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卢大根面前,拿起他的两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又让人把卢大根家的镰刀拿来,放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。
看完,他什么也没说。
文谦站在旁边,心里很乱。卢大根看上去那么可怜,又那么老实,不像会杀人的人。可是,这么多人都说是他,难道大家都错了吗?
他小声问:“老师,是他吗?”
宋慈说:“没有证据以前,谁也不能定,谁也不能排除。”
说完,他转身对县尉说:“你去告诉村里所有成年的男人:明天中午,把自己家的镰刀拿到村口的空地上,排成一行。放下以后,谁也不许碰。”
县尉吃了一惊:“大人,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这个命令很快传遍了全村。大家都不明白。有人笑,有人摇头:“看镰刀?镰刀又不会说话!”
第二天中午,村口的空地上站满了人。几十把镰刀排在地上,太阳一照,闪着白光。
宋慈站在镰刀旁边,一句话也不说。县尉站在他后面,不耐烦地看着天。
过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又过了半个钟头,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地笑。文谦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想:如果老师这次错了,以后谁还会相信他?
忽然,一只苍蝇飞了过来。
接着是两只,三只……越来越多的苍蝇飞过来,都落在同一把镰刀上。别的镰刀上,一只也没有。
县尉用手赶了几下。苍蝇飞了起来,马上又落了回去,怎么也赶不走。
空地上一下子安静了。
宋慈慢慢地说:“这把刀洗过,洗得很干净。可是,血的气味是洗不掉的。人闻不到,苍蝇闻得到。”
他抬起头,问:“这是谁的刀?”
没有人回答。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。最后,所有人都朝人群的最后面看去。
那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,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。
不是卢大根。是孙旺水。他也姓孙,可是和孙茂才不是一家人。
文谦认出了他。昨天说话声音最大的,就是这个人。
文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一道谁也看不懂的命令,竟然把真正杀人的人引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