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空地上,几十个人都看着孙旺水。
孙旺水的脸白了一下,又红了起来。他大声说:“几只苍蝇落在我的刀上,这算什么证据?天这么热,苍蝇到处都是!”
有几个村民点了点头。
宋慈没有生气,也没有着急。他转过身,对文谦说:“把本子给我。”
文谦连忙把本子递过去。这几天检验的结果,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的。
宋慈翻开本子,慢慢地念:
“第一,伤在脖子后面,是弯的。伤口有多长,弯成什么样子,这里都写着。”
他拿起那把镰刀,放在本子旁边,“你的刀,和伤口正好对得上。”
孙旺水没有说话。
“第二,孙茂才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看见你从江边回来,身上的衣服全湿了。”
人群里有人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第三,你家田里的水沟,正好和孙茂才的田连在一起。”
宋慈合上本子,“今年干旱,田里都缺水。你们两家为了这条沟,吵过几次了?”
孙旺水的嘴动了几下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忽然,他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杀的。”
四周一下子安静了。
孙旺水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小:“一直不下雨,水稻都快死了。孙茂才的田在上面,他把水沟堵住,一点儿水也不放下来。我去求他,他说,水是他的,想要就拿钱来买。”
“后来呢?”宋慈问。
“那天晚上,我们在田边吵了起来,又打了起来。我手里正拿着镰刀,一生气,就……就砍了下去。”
孙旺水哭了,“他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我怕极了,就把他拖进江里,想让别人以为他是喝醉了,自己掉下去的。”
文谦站在宋慈身后,把孙旺水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,一个字也没有漏。可是他的手一直在轻轻地动,写出来的字都是歪的。
他想起了卢大根。卢大根还被关在县里,每天只会说一句话: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如果宋大人也相信了村里人的话,现在要替别人去死的,就是这个老实人。
下午,在县里。
县尉站在宋慈面前,一直低着头。
“孙茂才的尸体,你看过没有?”宋慈问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孙家的人说他那天喝了酒,我就以为……”
“你以为?”
宋慈的声音不大,“两个人因争水而打起来,一个人因此丢了命。你连尸体都不看,就写他是喝醉了掉进江里的,还要马上埋了。真埋了的话,杀人的人就永远找不出来了。”
“大人,江边死人的事,每年都有好几回,谁能每一个都去看?”
“我能。”
县尉的脸一下子白了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宋慈对文谦说:“把这件事写清楚,送上去。我一定要追究。”
没过多久,命令下来了:县尉不能再当官,还要按照法律受到处罚。
几天以后,卢大根被放了出来。
那天早上,宋慈和文谦正好坐车离开。车走出很远,文谦回过头,看见卢大根还跪在路边,朝着提刑司的方向,很久都没有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