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以后，顾清漪和郭北辰很少联系了。
她每天还是在断桥边带团。有时候，她会看见湖上那条工作的船，船上站着一个高高的人。她知道那是谁，但是她没有朝那边挥手。
晚上，她拿起手机，写了一句话，又删了。写了，又删了。
她不知道，郭北辰下班以后，也常常一个人走到断桥边。他在那里站一会儿，再走回去。
十月初的一个上午，在公司办公室里，彭曼丽又找顾清漪谈话了。
“清漪，五分钟的那一版，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？”
“彭经理，那一版我不想拍了。”
彭曼丽放下了手里的杯子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拍我自己的。”
顾清漪把一张纸放在桌子上，“苏东坡的诗要留着，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也要留着。但是我不站在桥上背书了。我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样，坐下来慢慢讲。”
“慢慢讲？”
彭曼丽笑了一下，“现在谁有时间听你慢慢讲？”
“您让我试一次。如果没人看，我就按您的方案来。”
彭曼丽看了她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两个字：“一次。”
一个星期以后，视频发出去了。
第一天，看的人不多。第三天，点赞的人越来越多。到了第七天，已经有五十多万人看过了。下面有一条留言是这样写的：“我妈妈最爱这个故事。听你讲完，我想带她去一次西湖。”
顾清漪看着这句话，看了很久。
下午，彭曼丽把手机放在顾清漪面前。
“这个数字，比上个月所有的视频加起来还多。”她说，“以后……就按你的来拍吧。不过，标题我来写。”
她的话说得很勉强。但是顾清漪知道，这已经是彭曼丽的认可了。
那天晚上，顾清漪终于没有删掉那条消息。她把视频发给了郭北辰。
半夜，她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“看了三遍。我妈妈会喜欢的。”
后来，他们又开始一起在苏堤上散步了。可是两个人都知道，有一件事还没有说完。
十二月底，工程结束了。
郭北辰走的那天早上，断桥上人很少。顾清漪站在桥上，看见郭北辰拉着一个箱子，向她走过来。
“车在路边等我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有十分钟。”
顾清漪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站在桥上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顾清漪说：“你知道吗？这座桥最美的时候，是下雪的时候。”
“断桥残雪。”郭北辰说，“你讲过。”
“可是今年冬天，杭州一场雪也没下过。”
顾清漪看着湖面，“白娘子等了许仙那么久，断桥上连雪都还没下过一场。他们的故事，还不完整呢。”
郭北辰看着她，嘴动了一下，好像想说什么。最后，他只说了一句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两个人虽舍不得分开，却谁也没有说出一句承诺。
郭北辰上了车，车开走了。顾清漪还站在桥上，一直站到看不见那辆车。
火车一直往北开。
郭北辰坐在窗边。窗外的绿色越来越少。后来，外面到处都是白白的雪。
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，笑得很开心。
以前，他心里只有对母亲的思念。现在，这份思念里又多了一个地方，和一个人。
他闭上眼睛。外面是北方的大雪，他心里却还是断桥的样子。